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收回來。
飯後，賀長根沒等招呼，自己走到菜地邊上，蹲下去抓了一把土。
他把土放在掌心，捻開，細細看了看，抬頭問雲蒲草：“這地改良多久了？”
“去年開始，翻了三輪，漚了兩批肥，今年春天才下種。”
賀長根又抓了一把，往土裡戳了一根手指，拔出來，指頭上帶著深褐色的溼土，他湊近聞了聞。
“有機質含量高。”
他站起身，看向雲蒲草，目光落到她手上。
手指細白，不像長年下地的人。
“你自己設計的改良方案？”
雲蒲草說：“有記錄，你看了更清楚。”
她轉身，招手叫趙小禾過來。
“去把土樣檔案箱拿來，把去年第一批土樣袋，今年改良後的對比樣，還有堆肥記錄，一起帶過來。”
趙小禾應聲跑開。
賀長根站在地頭等著，腳踩著鬆軟的黑土，神情若有所思。
梁秋蘭站在後面，目光在雲蒲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去看時雨。
時雨正和何嫂子搬一筐空罈子往倉庫走，兩個人有說有笑，時雨單手抱著一個大罈子，走得飛快，步子穩，沒有任何費力的樣子。
梁秋蘭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拿出本子，悄悄記了一行字。
趙小禾抱著一個木箱子跑回來，把箱子放到地頭的石桌上，開啟蓋子，裡面分格放著幾個布口袋，袋子上用墨筆寫著日期和取樣位置。
賀長根走過來，把布口袋一個一個取出來，捏開扎口，倒出一小撮土，兩隻手分別捻著去年和今年的土樣，反覆比較。
去年的土樣灰白，顆粒粗，帶著鹽鹼地特有的板結感。
今年的黑褐，細膩，潮潤，捏在手裡有一種鬆散的彈性。
他沒說話，又去翻堆肥記錄。
記錄本密密麻麻，每一批肥的原料比例。發酵天數。翻肥次數。溫度變化，全都記著，字是趙小禾寫的，邊上有云蒲草補註的幾行字，寫得比趙小禾還整齊。
賀長根翻了很久，沒抬頭。
雲蒲草站在旁邊，沒有催，也沒有主動解釋。
時雨從倉庫方向走回來，走到雲蒲草身邊，壓低嗓子。
“他看多久了？”
雲蒲草說：“讓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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