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肉香瞬間霸佔了整個院子,順著風向外飄。
隔壁劉嫂子正端著一碗紅薯湯,聞到這股霸道的肉香,手一抖,湯灑了一半,她嚥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謝家的院牆。
何嫂子坐在塌了一半的院子裡,一邊撓著腿上流膿的紅疹,一邊大罵謝家沒有良心,大災當前還吃肉。
燉了四十分鐘,時雨掀開鍋蓋,土豆吸滿了肉汁,軟糯金黃,湯汁濃稠。
雲蒲草走進廚房,看了一眼鍋裡分量驚人的紅燒肉燉土豆。
“肉留一半我們自己吃,剩下的添水,多放鹽,熬成肉湯。”雲蒲草拿過一個大鐵桶。
時雨挑眉看她:“你要普度眾生?”
“入鄉隨俗。”雲蒲草把鐵桶遞過去,“雨點,咱們要低調且融入生活。”
“大災之後,我們家完好無損已經夠扎眼了,現在還吃肉,容易招人恨,你還能把所有人殺了不成?一勺肉湯值不了幾個錢,但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順便買下人心。”
時雨嗤笑一聲,動作麻利地把一半肉盛進盆裡,然後在鍋里加滿水,撒了兩大把鹽,大火燒開。
十分鐘後,謝間竹提著一大桶飄著油花和碎肉末的肉湯,走到家門口路中央的空地上。
“各位嫂子,大娘!”謝間竹嗓門洪亮,“颱風剛過,大家都不容易,我嫂子和媳婦把家裡過年存的臘肉底子翻出來了,熬了一鍋湯,每家拿碗來打一勺,沾沾葷腥,暖暖身子!”
此話一齣,整個家屬院沸騰了。
不到一分鐘,空地上排起了長隊。
王大娘第一個打到湯,老淚縱橫,連連誇讚謝家媳婦仁義。
劉嫂子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排在隊伍中間,輪到她時,她低著頭,不敢看謝間竹的眼睛。
謝間竹面無表情,穩穩地給她舀了一大勺,油花最厚,劉嫂子端著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灰溜溜地走了。
何嫂子一瘸一拐地排在最後,腿上的紅疹被雨水一泡,又癢又痛,她伸出一摞,謝間竹只給她舀了一碗。
何嫂子剛想撒潑多要幾碗,抬頭對上謝間竹冰冷的眼神,嚇得一哆嗦,端著碗跑了。
謝如松站在院門後,看著排隊的人群,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慢條斯理吃飯的雲蒲草。
他常年冷硬的心臟,此刻被名為“家”的溫軟情緒填滿,自己得妻子不僅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懂得人情世故,進退有度。
夜深了。
謝家東屋,燈光昏黃。
雲蒲草坐在床沿,手裡翻著一本草藥集。
謝如松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放在她腳邊,他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握住雲蒲草的腳踝。
雲蒲草想要縮回腳:“我不累。”
謝如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不容拒絕地將她的腳按進熱水裡。粗糙的掌心帶著老繭,順著她的小腿肚一路向上,力道適中地按壓著穴位。
“颱風天溼氣重。”謝如松低著頭,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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