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裡都知道怎麼回事,但沒人想第一個開口,管人家的家務事,吃力不討好,萬一人家兩口子明天和好了,反過來怨你多管閒事呢?
劉嫂子張了張嘴,又猶豫了。
雲蒲草沒催,她只是微微側過身,讓出了堂屋門口的視線。
趙小禾蜷在牆角,嘴角的血還沒幹,左臉腫得變了形,脖子上有紅痕,襯衫領口被扯開了,露出鎖骨上一片青紫。
何嫂子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孩子往胸口摟了摟,臉色變了。
劉嫂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就說——”她的聲音衝出來比她自己預想的還快,“我早就覺得不對勁!那趙小禾大夏天都穿長袖,胳膊上蓋得嚴嚴實實的,我以前還以為她怕曬——”
“我也看到過,上個月她來我家借鹽,手背上劃了好幾道口子,我問她怎麼弄的,她說是切菜切的——誰切菜能把手背劃成那樣?”
“我家挨著他們,晚上經常聽見悶響,有時候還有摔東西的聲音,我男人說人家兩口子的事別摻和......”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從二號樓那邊小跑過來,有人站在路口伸著脖子看,“我說怎麼老聽見他家有動靜”“上次看見趙小禾眼圈青的,我還以為撞門框了呢”......
孫德才跪在地上,被時雨反扣著手臂,膝蓋疼得發抖,臉漲紅髮紫。
“你們——”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一群長舌婦,少在那兒嚼舌根!我管教自己媳婦——”
“管教?”時雨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你管教她什麼?讓她跪在地上,揪著頭髮往牆上撞?”時雨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在場的誰家是這麼管教媳婦的?來,站出來讓我看看。”
“閉嘴。”
時雨的手又往下壓了一寸,直把孫德才的臉壓在了地上。
馬嫂子湊到雲蒲草身邊,壓低聲音:“蒲草啊,這事兒......他舅可是副團長陳永貴,你們這麼整他,不怕......”
“怕什麼?”雲蒲草笑了笑,“打人犯紀律,跟他舅是誰沒關係。”
趙小禾從牆根下慢慢站起來,身體晃了兩下,扶住牆才穩住,額頭上的血還在滲,她眼睛裡終於有了點活人的光。
“謝......謝嫂子......”她的嘴唇哆嗦著。
時雨回頭看她。
趙小禾的眼圈紅了,淚水衝開眼角的血痂,順著臉頰淌下來,她用袖口去擦,擦出了一大片紅色,手臂上的舊傷新傷疊在一起,深的淺的,青的紫的。
“哭什麼,先把傷處理了。”時雨的聲調硬邦邦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手帕扔過去,“額頭上那個口子得清理,不然要發炎。”
雲蒲草已經走進了院子,蹲在趙小禾面前,抬手翻看她的手臂。
左手腕上那圈淤痕比在謝家院子裡看到的更深了,新的壓在舊的上面,青紫色疊著黃綠色,至少三層。
“這是掐的,還是捆的?”雲蒲草問。
趙小禾咬著嘴唇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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