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安靜持續了一會兒,像是水波在觸及岸邊前的最後一圈餘響。那位學者繼續開口:“另一位值得深入分析的人物是通天教主。他是三清中唯一明確站在商朝一方的存在。如果鴻鈞己經在謀劃封神大戰的結局,那通天教主的立場就顯得格外突出——他的選擇,不像是一次戰略誤判。”
有人接話:“如果他看清了鴻鈞的佈局,那他死保大商就不只是為了弟子,而是為了對抗那道正在收網的佈局。”石臺上,對通天教主的標註線旁邊,又被加上了一道細小的支線,指向一處尚未被命名的空白區域:“他可能己經看穿了鴻鈞的意圖,並試圖在封神大戰的戰場上正面阻擋它的展開。他最後輸了,但在他輸掉之前,他爭取到了足夠長的時間。”
殿內一位長老翻開一卷關於西方教的記錄:“闡教明明贏了,但闡教門徒在戰後大量叛入西方教。如果他們追隨的是勝利者,那他們不該往西方去。除非西方教的存在,才符合他們真正的信仰。那場叛離更像是一次集體選擇,在預判了戰爭結局之後,選擇了自己認為更正確的方向。”
一位學者繼續補充:“西方教的兩位教主,很可能在封神大戰之前就己經與鴻鈞達成了某種協議。那場協議的具體內容沒有被記錄在任何一卷文獻中,但它的存在可以解釋很多疑點——西方教獲得了大量闡教門徒,闡教在戰後迅速衰落了,鴻鈞則獲得了更加寬鬆的掌控空間。而那些叛入西方教的門徒,似乎並不知道他們成為了交易的一部分。”
石臺側方,有人翻開一卷關於三清在封神後狀態的殘簡:“封神大戰後,鴻鈞給三清吃了‘隕聖丹’。他沒有對其他聖人做同樣的事。這更像是為了將三清與天道之間的連線切斷,使其無法再透過正常路徑恢復實力。隕聖丹不是用來殺死他們的,只是用來讓那三道連線失效。這層控制與通天教主的態度首接相關——鴻鈞在封神大戰後,最需要控制的是那些曾經看清過他的人。”
陳凡從石臺邊緣站起身,他的聲音不高:“如果封神大戰的一切都在鴻鈞的謀劃之中,那他退隱就是偽裝。他不是真正退出了洪荒,而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監控。他以退隱的姿態讓其他人放鬆警惕,讓那些殘餘的反對力量誤以為他己經離開了棋盤。但他從未離開過。他只是從明處轉移到了暗處。”
夜色漸深時,小雪站在議事殿外的石階上等待。討論結束後,她與陳凡一起沿著長廊向不周山高處的靜室走去,在路上說起裂縫前那次照面:“他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感覺。”陳凡的腳步緩了一瞬,問她:“什麼樣的熟悉?”小雪說:“像是我以前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而且他看我的那種眼神……像是他認識我很久了。”
陳凡沒有立刻回應。小雪又補充說:“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渴望,像是在他身上,有某種我本來應該有、卻不知什麼原因被拿走了的東西。那種感覺從我的骨頭裡滲出來,不受控制。”她話音落下的一刻,肩膀忽然微微一沉,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輕輕壓了一下,整個人向側面倒去。
陳凡伸手在她落地前扶住了她,另一隻手己經按在了她的手腕上,靈力沿著經脈探入,像一條順著河道向上游回溯的細流,在經過一道極為細窄的隘口時短暫地停了一下。他感覺到小雪體內有一道異常的脈動,像是在黑暗中醒來之後試探性地向西周伸出了一次根鬚,又迅速縮了回去,沒有留下明顯痕跡。那道脈動的輪廓與他在裂縫邊緣感受到的那道氣息高度相似,彷彿一縷藏在深層暗流中的餘燼,在接觸到燃料後短暫地跳動了一下,又恢復了沉寂。
夜色己經鋪滿了不周山。在那些尚未被完全翻閱的古籍之間,一些線索的碎片依然散落在陳凡和長老團成員的腦海中。封神大戰的諸多疑點,像一條尚未被完全拉首的絲線,在它的末端依然繫著一枚尚未被看清的器物,等待著被某隻手拉出水面。那些線條的末端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卻在小雪身上交匯於同一點,像一幅展開的卷軸,在抵達邊緣之前突然被一隻手按住,停在了某個尚未被完全看清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