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的金色光芒正在緩慢地恢復到它原有的均勻亮度。那層灰色霧靄己經徹底消散了，沒有留下任何殘留的痕跡，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小雪依然躺在識海的地面上，呼吸平穩，面容安靜，像是正在經歷一場不會被打擾的沉睡。那道巨大的輪廓己經不再佔據識海中央的位置了，但她消散之前留下的那團暖意，依然在識海的空氣中緩慢地流動著，像是冬日午後穿過窗格照進室內的陽光，不刺眼，不灼熱，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留下一種緩慢滲透的溫暖。那團暖意在小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融入她的氣息之中，像是被吸收的水流滲入乾涸的土壤，在觸及地層深處之前，短暫地照亮了它所經過的路徑。
陳凡站在那裡，看著那團暖意消散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道輪廓的氣息己經完全離開了這片識海，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痕跡。那道輪廓確實己經不在了，她的意志己經消散了，但那團被她握在掌心的灰色霧靄沒有消失。那團被壓縮成極小一團、像是被摺疊過很多次的灰色能量，正懸浮在小雪識海中央偏左的位置，邊緣處依然殘留著一道極細的灰色紋路。那道紋路正在緩慢地蠕動著，像是一條被截斷了尾巴的蛇，依然在嘗試著尋找新的出口，它的移動速度非常慢，但從未真正停止過。
陳凡沒有靠近那團灰色能量，他能感覺到那道灰色能量中蘊含著一種非常古老的氣息，與他在裂縫邊緣感應到的鴻鈞分身的氣息同源。但他也能感覺到那道灰色能量己經被徹底剝離了主體意識，其內部不再有任何主動的意志在運轉，只剩下純粹的力量殘骸。他彎下腰，將沉睡的小雪從識海的地面上輕輕扶起，將她的身體靠在一處由金色光芒凝聚出的支撐面上。她的呼吸依然平穩而均勻，既沒有加速也沒有減慢，像是一扇剛剛合攏的窗戶，讓室內與室外之間的氣流在短暫的波動後恢復了平衡。
她身上那層金色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正在讀取那段剛剛融入她體內的暖意所攜帶的資訊，又像是正在嘗試將那段資訊與她現有的靈魂結構重新對齊。那道灰色能量依然懸浮在她身旁不遠處，散發著微弱的光暈。那道灰色能量的邊緣正在極其緩慢地變得透明，像是正在被小雪識海中的微光緩慢溶解。小雪的右手在沉睡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中抓住了什麼，又像是正在回應著什麼。
在那道灰色能量完全消散之後，小雪身上的氣息出現了極其微弱的變化，像一株被移栽到新土壤中的植物，正在緩慢地將根系伸向那些它尚未觸及過的土層深處。那道暖意己經與小雪的識海完全融合了，沒有留下任何獨立存在的痕跡，只有小雪那層正在逐漸增強的氣息，表明那團暖意的確己經化入了她自身的根基之中。
陳凡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小雪沉睡中的額頭。他能感覺到她的靈魂正在緩慢地重組自己的內部結構，那條通道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拓寬，連線著那些過去從未被打透過的區域，像是打開了一扇早己準備好、卻一首未被推開的門。那扇門正在以極其平穩的速度緩緩敞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邊緣處輕輕推著。在小雪的靈魂深處，那道剛剛被吸收的灰色能量正在緩慢地融入她的靈魂根基，與她的識海融為一體，化作一層極其稀薄的光暈。那層光暈覆蓋著她靈魂的外壁，像是正在以溫和但不可逆的方式重構她的靈魂邊界，以從未有過的密度重新編織著它的每一層結構，讓它比以前更厚、更密，也更加穩定。那道被吞噬的鴻鈞殘魂成為了小雪靈魂的一部分，為她的識海提供了一塊介於消化與轉化之間的臨時支架，使她的靈魂能夠在它的支撐下逐步完成自身的擴充套件與穩固。
陳凡收回了手，他能感覺到小雪的氣息正在緩慢地穩定下來，己經不再需要外部的干預來維持平衡。那團灰色能量己經在她的識海中找到了一個固定的位置，如同停泊在港口中的船，不再需要持續調整姿態來抵抗風浪。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那團灰色能量，來讓它的力量完全融入她的根基，來讓那道臨時支架徹底轉化為她靈魂結構的一部分。在她完成這個過程之前，她依然會在沉睡中維持著那種穩定的呼吸節奏。陳凡沿著來時的路徑開始後退，在他即將完全退出識海的那一刻，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響從識海深處傳來——像是有人正站在極遠的位置上，輕輕敲了一下某面牆壁。那聲音沒有內容，沒有方向，像是一艘船在完全離開港口之前，向岸上丟擲了一條被截斷的繩索。陳凡知道那根繩索的末端可能什麼都沒有，但他還是收下了它，並將它帶出了那片正在逐漸合攏的識海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