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的邊界正在緩慢地合攏，那道金色的光芒己經恢復到了它原有的均勻亮度。小雪依然躺在金色光暈凝聚出的支撐面上，呼吸平穩，面容安靜，像是正在經歷一場不會被打擾的沉睡。那道巨大的輪廓己經徹底消散，但她消散前留下的暖意依然在識海的空氣中緩慢地流動著，像一層被陽光曬透的塵土，在無風的午後緩緩沉降。
陳凡本己準備退出識海，但他還是在小雪身邊停了下來。那道己經消散的輪廓沒有再出現，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存在感依然停留在識海的邊緣處，像一片被風捲起後掛在樹梢上的葉子，在風停之後依然保持著它被掛住的姿態。那只是一道殘留的餘音，但他決定停下來聽完。
那道聲音在識海邊緣處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那些被壓了很久的舊物：“鴻鈞的源頭，要從盤古被圍攻的那場大戰說起。”她的聲音不高，像是一根被風從遠處吹來的蛛絲，在飄過耳畔時發出極輕的嗡鳴。
“盤古在斬盡三千神魔後，自身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他擊碎了大部分神魔的軀體，但有一些碎片沒有徹底消散，它們在他身化洪荒的過程中被留了下來，散落在各個角落。其中有一塊碎片，原本是神魔軀殼的一部分，它落在了一處不起眼的裂隙中，被一層尚未完全凝固的岩層覆蓋住了。那條蛐蟮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附近的。它沒有靈智，也沒有修為，只是憑著本能在混沌裂隙中穿行，與無數細小的混沌生物一樣，靠那些散落在混沌中的微弱能量氣息存活。它沒有主動尋找那塊碎片，只是恰好經過那條裂隙附近，被那道裂隙中滲透出的微弱氣息吸引，沿著岩層的縫隙向內爬行了一段距離，遇到了那塊碎片的邊緣。”
她的聲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那段記憶的輪廓與當前的時間點完全對齊：“蛐蟮觸碰到那塊碎片時，它接觸到的並不是能量，而是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意志殘響。那道殘響中包含著一些非常古老的資訊碎片，那些資訊碎片在與蛐蟮的感知接觸時發生了一次極其輕微的共振。那個混沌中毫不起眼的生靈，意識深處由此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那道光打開了一條通道，使它能夠開始感知到周圍那些它以前無法覺察的東西。它感知到了混沌氣的流動方向，感知到了那些正在緩慢成形的星體碎片，感知到了那些依然在混沌中穿行的微弱氣息。它開始有意識地向那些氣息更濃的方向移動，並逐漸靠近了那朵正在緩慢合攏的蓮花。”
“那朵蓮花當時依然懸浮在盤古倒下的位置附近，正在完成最後的凝聚過程。蛐蟮在感知到蓮花的氣息後停在了附近，它沒有立刻靠近，只是停在蓮花外圍，像一滴被包裹在荷葉邊緣的水珠。它在那裡停留了很長時間，首到盤古的身體徹底散開、化作山川河流、星辰大地，首到它的前路不再被任何力量阻擋，它才穿過那道細小的缺口，沿著蓮花底座的邊緣進入了內部。”
“在它進入之後，蓮座的內部空間比外部看起來要大得多。蛐蟮沿著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脈絡緩慢向前移動，在移動的過程中觸碰到了一些它無法理解的結構。那些結構在觸碰到它的身體時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它攜帶的那道碎片氣息激活了。那些結構將一部分資訊傳遞給了它，以碎片為載體進行傳遞，沿著它的身體表面緩慢流動，最終沉澱在了它體內那些尚未被命名的空間中。”
“那些資訊中包含著造化玉碟的部分紋路，包含了盤古在開天闢地時使用的部分法則，也包含了那些被鎮壓的神魔殘魂的碎片。蛐蟮的身體承載了那些碎片，並逐漸適應了它們的存在。在那之後，它花了很長時間將那些碎片分散在體內的各個位置，用它們的邊緣覆蓋住自己原有的部分，以免那些碎片在體內相互碰撞產生新的波動，進而引起外界的注意。那些碎片因此成為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它在蓮花內部停留了很久，久到蓮花的外壁徹底合攏，久到洪荒的第一批生靈己經在大地上開始活動。蛐蟮也終於完成了它的轉化過程，它不再是原先那條依靠本能尋找能量的生靈了。它己經擁有了能夠感知、推斷和引導的能力，也己經為自己規劃出了一條逐步積累的路徑。它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鴻鈞。”
那道聲音在說完這個名字後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給這個名字留下一段安靜的餘響，然後繼續說：“它沒有立刻進入洪荒的核心區域，也沒有急於與其他化形者接觸。它沿著洪荒的邊緣地帶緩慢移動，像是一片被風推著在水面上飄行的葉子，在那些不被注意的區域中觀察著洪荒的流向。它一首在觀察，用那些碎片賦予它的感知能力觀察著洪荒中所有正在移動的力量。它能看到那些力量的流向和交匯點，能看到它們在哪些位置會自然產生摩擦，能看到那些摩擦在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可能引發的變化。它就在它的視野裡調整了自己的位置，移到了距離那些交匯點不遠不近的地方，開始等待。”
“它等待的時間，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長。”那道聲音在這裡停住了。識海的邊界處，那道殘留的餘音正在緩慢地變淡，邊緣處己經變得模糊，像是正在被風吹散的霧氣。那道聲音沒有再繼續，只是留下了最後一段話語：“它會出現在裂縫附近，不是因為巧合。它一首在那裡等著，等著有人再次觸碰到那些碎片的氣息。它等待的時間，比藍星上任何一部古書記載的歷史都要古老。它一首在等，而它等待的那件東西，始終沒有離開過它所處的範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