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的光芒在那一刻變得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那個位置上的存在——鴻鈞——沒有開口宣佈講道開始,只是在光芒變亮的那一瞬間,他的氣息以極為溫和的方式向外擴散,像是一道正在緩慢展開的帷幕,將整座道場籠罩在它所覆蓋的範圍內。那道氣息在觸及每一個聽道者的邊緣時不會強行穿透他們的防禦,也不會試探他們的感知邊界,它只是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覆蓋層,使被覆蓋者能夠感知到那層氣息的存在,卻不至於因為氣息的波動而分散注意力。
鴻鈞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話:“道可道,非常道。”
他的話語在空間中鋪展開來時,紫霄宮穹頂之上的那些星光開始緩慢地移動,像是有風正從那些星光之間穿過。地面上的蒲團邊緣處開始出現一些極其細小的金色紋路,沿著蒲團的輪廓緩慢延伸。那些金色紋路從地面升起,飄浮在聽道者之間的間隙中,邊緣處帶著極其細微的光點,像是一層被揉碎後重新鋪展開來的光塵。那些光塵在飄浮的過程中不斷變化著形狀,有時像花,有時像葉,有時像正在舒展的枝條,有時像正在合攏的花瓣。它們在到達最高處時開始緩慢地下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壓著,下落過程中顏色逐漸變淡,邊緣逐漸變得模糊,首到完全融入聽道者的衣袍或氣息之中,像是一層尚未凝固的透明物質,正在緩慢地冷卻並定型。
鴻鈞繼續說著:“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那些正在飄落的光塵在觸碰到地面時沒有消失,而是沿著地面緩慢地擴散開來,像是正在填平那些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凹陷。隨後新的金色紋路開始從那些被填平的凹陷邊緣處重新升起,像是正在從己經被走過的路徑邊緣處重新生成新的分支,沿著尚未被標記的方向延伸出去,勾勒出一道道尚未被命名的軌跡。
第一批天花落下時,一些聽道者的氣息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像是正在與那些落下的光塵產生某種短暫的共鳴。那些共鳴持續的時間很短,但己經足以讓那些聽道者感知到自己正在接觸某種他們之前未曾接觸過的資訊。那些資訊沒有透過語言傳遞,沒有透過符號傳遞,它們只是以那種極細的、正在緩慢飄落的光塵為載體,被那些聽道者的氣息吸納,然後沉澱到他們各自的感知層中。
那道講道的聲音依然在持續著,天花依然在不斷地飄落和消散,金蓮依然在不斷地升起和綻放,像是有一條無邊無際的長河正在從很高的地方傾瀉而下,那些光塵就是河面上反射的光線。在那些光線的映照下,整座紫霄宮的內壁也像一幅正在被緩慢繪製的畫卷,每一縷飄落的花瓣都在它的輪廓線上添加了一道極淡的痕跡。那道畫卷的邊緣正在緩慢地擴充套件,首到覆蓋了整座道場的內壁,首到覆蓋了那層尚未完全閉合的門扉邊緣,在講道即將結束前形成了最後一層覆蓋層。而那些正在聆聽的身影中,有人己經閉上了眼,有人正在凝視著那道畫卷的細節,還有人正在感知自己正在吸納的那層資訊在自己的感知層中沉澱為能夠被反覆呼叫的輪廓。那層輪廓不會在他們離開紫霄宮後立刻顯現,但它會在適當的時候被重新喚醒,像一道己經被寫下的文字,在等待一個合適的讀者來翻開它的第一頁。
鴻鈞講道的聲音在紫霄宮內迴盪著,像是從極高處的山巔傾瀉而下的水流,穿過層層岩層和石縫,抵達聽道者的耳畔時依然保留著它最初流過那一段河床時帶來的餘響。天花依然在飄落,金蓮依然在升起,那層覆蓋著整座道場的光芒依然在緩慢地流動著,將那些正在被講述的資訊沉澱在聽道者各自的氣息中。
在紫霄宮的某個邊緣位置,一道極其細微的氣息正在以接近寂靜的方式懸浮在聽道者之間的空隙中。那道氣息沒有坐在任何一隻蒲團上,也沒有被鴻鈞的氣息覆蓋層所包裹。它只是懸浮在那道氣息覆蓋層與混沌氣邊緣之間的狹長間隙中,像一艘正在淺水區中小心調整著航向的船,將自身的存在感維持在極低的水平,使自己在鴻鈞的氣息覆蓋層中呈現為一道可以被忽略的微弱波動。
那道氣息的主人,外形與正常生靈不同。它的面部輪廓比大多數化形生靈更加扁平,耳朵的位置比尋常生靈更靠外,耳廓的弧度也比普通形態更加外擴,像是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反覆調整過接收聲音的角度和範圍,使每一道微弱的振動在被接收時都能以最小的損耗被傳遞到感知層中。它在紫霄宮的邊緣位置懸浮著,沒有落座,也沒有移動,只是將自己置於那道氣息覆蓋層與混沌氣交界處最狹窄的位置,以極低功耗的方式運轉著自己的感知系統,像是在傾聽那些己經落定之後的資訊碎片,在它們被完全覆蓋之前將它們捕獲、壓縮、儲存在自己的感知深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