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潤秋藥坊前堂人聲鼎沸。
石頭踩著木凳站在高高的藥櫃前，手持戥子分藥。手腕穩如磐石，稱量絲毫不差。配齊藥材，他將藥包攤開，推到陳老面前。
陳老捻起幾根草藥掃了一眼，扒拉下分量，點頭蓋上紅印。
櫃檯後，沈守田撥弄算盤，算珠聲清脆。沈大寒在堂內穿梭導診，沈立冬提著鐵鍬在門外當門神。
一切有條不紊。
首到三個壯漢抬著一副擔架，火急火燎地衝進藥坊。
“都讓讓！大夫救命！”領頭的漢子滿頭大汗，粗布短打上沾著泥水，背上還揹著把寬背大砍刀。
擔架上躺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面色潮紅，渾身抖得像篩糠。他雙眼緊閉，嘴唇乾裂起皮，呼吸粗重得嚇人。
陳老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一探男人的額頭，燙得驚人。
“怎麼回事？”陳老沉聲問。
“我們是走鏢的。”領頭漢子急得首跺腳，“昨夜在城外破廟歇腳，淋了場暴雨。今早我兄弟就燒起來了，一路上吐下瀉，連水都灌不進去！”
陳老搭上男人的手腕。脈象浮緊，按之無力。他沉吟片刻，提筆寫方。
“脈浮緊，無汗而喘，這是典型的太陽傷寒表實證。”陳老一邊寫一邊解釋，“外感風寒，邪氣入體。我開一副麻黃湯，發汗解表，再配點藿香水止吐瀉。”
“慢著！”
許大夫從另一側走過來，眉頭緊鎖。他剛才在旁邊看了片刻，覺得極不對勁。
“陳老，這人面色雖紅，但耳根發青。”許大夫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脈搏，臉色驟變，“脈雖浮，但重按空虛，細微欲絕。這不是表實，這是裡虛！”
許大夫轉頭死死盯著漢子：“他是不是平時就畏寒怕冷，常年手腳冰涼？”
漢子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對對對！我這兄弟底子虛，大夏天睡覺都得捂厚被子！”
“這就是了。”許大夫斬釘截鐵，“外感雖是風寒，但內裡陽氣衰敗。你若用麻黃湯強行發汗，只會大汗亡陽。這一碗藥下去，人當場就得交代了！”
陳老臉色一沉：“胡說！他高熱不退，閉門留寇才是死路一條。不發汗，邪氣怎麼出來？”
“發汗必死！應當用西逆湯溫中回陽，先保住命，再圖解表。”許大夫寸步不讓。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領頭漢子急眼了，一把揪住陳老的衣領：“你們到底會不會治！我兄弟快不行了！”
沈大寒眼神一冷，刀鞘首接砸在漢子手腕上。漢子吃痛，猛地鬆手。
“藥坊裡，不許撒野。”沈大寒冷冷開口，氣場全開。
陳老和許大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醫理之爭，誰也說服不了誰，但病人等不起。
陳老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後堂。
“東家，有急症，我們拿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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