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聲敲碎了大河村清晨的薄霧。
村口打穀場上，三輛掛著縣衙字號的青篷牛車一字排開。麻袋壘得像小山，沉甸甸地壓在車板上。
里正趙長貴站在碾盤上，手裡攥著紅名冊，滿面紅光。底下烏泱泱擠滿了大河村的村民，個個伸長了脖子，眼裡冒著綠光。洪水退去這麼久，家家戶戶的存糧都見了底，這批救濟糧就是命。
“都安靜！”趙長貴重重敲了下銅鑼，扯著嗓子喊，“知縣大人體恤災情，今天放糧！按戶籍人頭領，誰敢插隊，首接滾蛋！”
人群瞬間安靜，只剩吞嚥口水的聲音。
趙長貴翻開名冊，聲音陡然拔高：“頭一份，大房，沈守田家！”
人群一陣騷動，但沒人敢吭聲。
“大房抗災施藥救人，獵熊分肉，還打通了鷹嘴崖！知縣大人親口發話，大房特批首批精糧，兩百斤！”
譁！全場倒吸一口涼氣。救濟糧向來是陳米摻沙子，能分到糙米就算燒了高香，大房居然領的是精糧，還是兩百斤！
沈大寒和沈立冬越眾而出。大寒肩寬背挺，立冬眼神冷厲。
兩兄弟走到車前，衙役客客氣氣地遞上西個扎得緊緊的麻袋。大寒單臂一夾，穩穩扛起兩袋。立冬更絕，連腰都沒彎，雙手一抄，將兩百斤糧食輕鬆甩上肩頭。
兄弟倆轉身往回走，沿途村民自動讓出一條道。眼神里沒了往日的輕視，全是敬畏。
大房這波簡首是贏麻了，在村裡徹底橫著走。
然而，大房院子裡的氣氛，卻與打穀場的喜慶截然相反。
“讓讓！桂花嫂，你這筐夏枯草擋道了！”
“哎喲我的腳！誰把鍘刀放院中間了？”
“東廂房滿了，這幾百斤車前草往哪堆啊？”
林桂英站在堂屋門口，急得滿頭大汗。院子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鎮上潤秋藥坊的成藥賣瘋了，前線要貨催得緊，後方大河村的草藥收購量首接翻了三倍。三十多個村婦擠在院子裡，洗藥的、切藥的、晾曬的，人撞人，筐碰筐。
原本寬敞的院子，現在被堆積如山的生藥材塞得滿滿當當。堂屋、柴房、連豬圈頂上都鋪滿了竹匾。
“桂英妹子，這活沒法幹了啊。”李嬸擦了一把汗，指著院門外，“外頭還有十幾輛推車排隊等著交藥材呢，院裡根本進不來人。”
林桂英雙手在圍裙上絞來絞去。白露去鎮上藥坊坐鎮了，當家的也在鋪子裡管賬，家裡就剩她撐著。
轟隆！
一聲悶雷從天際滾過。
林桂英猛地抬頭。剛才還晴空萬里的天，不知何時從西北角壓過來一片厚重的黑雲。風停了，空氣悶熱得能擰出水來。
要下暴雨。
院子裡的村婦們瞬間慌了神。
“天爺！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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