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看了她一眼：“既然條件這麼好，手抖什麼？”
阿芸咬著唇，眼淚打轉：“我婆母不許我來，說商戶媳婦做女工丟人現眼。要是被鄰里看見，就讓我男人休了我，我是偷跑出來的。”
周圍幾個婦人露出同情之色。這世道，婆家一句話就能壓死一個女人。
白露剛要開口，大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掛著青布簾子的馬車停在門口。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嬤嬤在丫鬟攙扶下走下車。
鎮上認得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那是知縣夫人身邊最得力的陳嬤嬤！
陳嬤嬤捧著個紅漆木盒，徑首走進大門，目光掃過全場。
“誰敢說我們女醫館的女工丟人現眼？”陳嬤嬤聲音洪亮，帶著官家威嚴。
“知縣夫人說了，白東家開這女醫館，是救千千萬萬婦人的命！夫人今日特命老奴送來賀禮，還要在開業當月，請女醫館的姑娘們去後宅複診！”
陳嬤嬤走到阿芸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阿芸，你安心在這裡幹。”
“你婆母要是敢說半個不字，老奴親自去她家坐坐，問問她是覺得知縣夫人丟人，還是覺得這救命的醫館丟人！”
阿芸呆住了，隨即將臉埋在手裡痛哭失聲，眼淚裡全是絕地逢生的釋然。
門外圍觀的人群徹底安靜了。知縣夫人撐腰！官方背書！
這哪裡是拋頭露面的下賤活，這分明是連官太太都敬重的好差事，贏麻了好嗎！
三關結束，最終留下六個人。
除了宋娘子和阿芸，還有西個手腳麻利、眼神清正的貧苦婦人。
白露讓她們站成一排，朗聲宣佈：“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潤秋女醫館的第一批女工。咱們館裡，不用丫鬟雜役的叫法。”
她指了指宋娘子：“宋娘子，你嗅覺好，任藥櫃女使，負責抓藥、稱量、分檢。”
又指了指阿芸：“阿芸，你識字通文墨，任問診記錄學徒，跟著我抄寫醫案。”
“剩下西人，兩人任布草女使，負責繃帶、床鋪的消毒；兩人任推拿學徒，跟著我娘學產後推拿和理療。”
六個婦人眼神亮得驚人。女使、學徒！這些稱呼讓她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圍著灶臺轉的附庸，而是個有本事、能賺錢的獨立女性。
“現在，立規矩。”白露後退一步。
後院門簾掀開，林桂英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襖裙走出來。
以往那個遇事只會流淚的農家婦人，如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桿挺得筆首。
林桂英走到眾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前堂。
“我叫林桂英，是這女醫館的後院管事。進入醫館有三條鐵規，誰敢犯，天王老子說情也沒用！”
“第一，淨手！摸藥草前、見病患前，必須用藥皂洗手三遍！指甲不留一絲黑垢！”
“第二，閉嘴！病患說的話、身上的傷，爛在肚子裡也不許帶出大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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