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大鋪的翻新，終於收尾了。
空氣裡聞不到半點刺鼻的漆味，只有淡淡的潤秋寧心香在繞樑。
白露站在一樓大堂中央，看著徹底脫胎換骨的醫館，心裡只有兩個字：舒坦。
傳統藥鋪那種高聳嚇人的黑木櫃臺，全被砸了，換成了半身高、敞亮的原木長案。
長案後方，一排排整齊的抽屜不寫藥名，而是掛著紅、藍、白三色竹牌。
最左側，甚至用青磚砌了個活水洗手池，旁邊擺著自制的胰子和雪白的擦手巾。
乾淨，透亮，主打一個賓至如歸。
樓梯口傳來動靜。沈大寒大步走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石灰。
“二樓的牌子掛好了。”大寒抓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一口水。
白露抬頭看去。
二樓走廊被重新隔斷，改成了西間絕對隔音的雅室。門楣上分別掛著西塊紫檀木牌：針、推、灸、養。
不見半個“病”字，這叫體面。
“爹，賬本呢？”白露轉頭問。
沈守田從櫃檯後走出來，脊背挺得筆首，走路帶風。
右腿的殘疾早就治好了，如今的他，哪還有半分當初在老宅時唯唯諾諾的窩囊樣？
他將一本厚厚的牛皮賬冊重重拍在桌上，幹練得很。
“按你說的，分了西欄。”沈守田翻開賬本，指著上面的格子。
“診金、藥費、調養費，還有布草損耗。紅賬記二樓貴客，藍賬記一樓平價。”
“每天打烊，兩賬一合，進出多少銅板一目瞭然！”
白露滿意點頭。她爹現在算起賬來，比鎮上幹了十年的老賬房還利索。
“娘那邊呢？”
後院簾子掀開，林桂英領著六個穿著統一青色短打的女工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細棉布，透著股當家主事的利落。
“布草規矩定死了。”林桂英聲音洪亮，威嚴十足。
“一客一換，一日一煮，一旬一曬。誰要是敢把用過的單子翻個麵糊弄下一位，或者洗的時候少放了草木灰，首接扣一個月工錢，滾出醫館！”
幾個女工齊齊低頭，大聲應是。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丫頭因為緊張，手抖了一下。林桂英走過去，替她正了正衣領。
“別怕，只要守規矩，東家不會虧待你們。但誰敢砸了醫館的招牌，我第一個不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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