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的劍尖己經刺進衣襟,冰涼的鋒刃壓在白露心口,只要他手腕再往前送半寸,這條命就得交代在蘆葦蕩裡。
白露沒有低頭看劍,她盯著影刃右肩,肩膀微沉,這是他發力前的習慣,也是她唯一還能抓住的空子。
鐵姑撐著翻倒的車轅,胸口疼得厲害,剛一動,嘴裡便泛出血腥味,她咬破嘴唇,還是沒能爬過去。
影刃看著白露,眼底沒有半點波瀾,“你那些靠山離得太遠了,今日沒人能救你。”
“你錯了。”白露額上滲出冷汗,嘴角卻抬了一下,“我從來沒把自己的命,全壓在別人手上。”
影刃眉頭一皺,劍鋒當即往前壓去,他不喜歡廢話,更不喜歡獵物臨死前裝出一副還留有後手的樣子。
就在這時,右側蘆葦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踩水聲,有人跑得太快,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泥溝。
那人滿身泥水,卻連停都沒停,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著白露和影刃瘋了一樣撲過來。
影刃偏頭掃了一眼,聲音發冷,“滾遠點,不然連你一起殺。”
少年沒有停,他臉上全是泥,額頭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眼神卻兇得像要吃人。
白露看清那雙眼睛時,呼吸微微一滯,那是當初在雲溪鎮長街上偷她銅板的小賊。
那個抱著十個肉包子蹲在牆角,邊吃邊掉眼淚,卻死活不肯開口求人的狼崽子。
少年穿著醉雲樓夥計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得很高,胳膊依舊瘦,可掌心和指縫裡己經磨出了厚繭。
影刃的劍仍抵著白露,少年卻像完全沒看見那把劍,他盯死影刃的右腿,眼裡只剩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下一刻,他猛地撲了上去,肩膀狠狠撞向影刃膝彎,雙手像鐵鉤一樣抱住那條有舊傷的腿。
影刃沒料到這小子敢首接送死,重心被撞得一偏,刺向白露心口的劍鋒也跟著歪開了幾分。
噗嗤一聲,軟劍從少年後背划過去,粗布短褂被割開一大條口子,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少年疼得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手卻沒有鬆開,十根手指死死扣在影刃褲腿上。
“不許動她!”他抬起頭,血順著下巴砸進泥水裡,“你敢動她,我咬也咬死你!”
影刃臉色徹底沉了,他抬腿狠踹,鞋底正中少年胸口,砰的一聲把人踹得往後滑出半尺。
少年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卻像一條發瘋的野狗,又撲回來抱住他的腿,死活不讓他挪開。
影刃右腿舊傷被撞得發麻,動作慢了半拍,白露等的就是這半拍,她袖裡的銀針終於滑進掌心。
針尖沾著反轉毒劑,白露沒有刺向影刃胸口,因為她知道以這人的身手,搏命一擊未必能中。
她盯住影刃左手虎口,在他試圖提劍的瞬間,手腕猛地一翻,銀針從他掌側劃了過去。
那道傷口極淺,淺到只滲出一絲血,影刃甚至沒把它放在眼裡,反手便朝白露手腕抓來。
白露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眼神落在那點血珠上,“夠了。”
影刃臉上的冷笑還沒散,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釘,順著血肉一路釘進骨頭裡。
他握劍的手猛地一顫,軟劍哐當掉進泥水,整條左臂抽搐著蜷起來,額上青筋瞬間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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