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骨子裡的傲氣被激發出來。他這輩子科舉無望,滿腹經綸無處施展,如今既然接了這個活,他就要教出一幫能把江南商界攪得天翻地覆的狼崽子!
“翻開書!”嚴柏青厲喝,“第一課,認字。從常用藥材名和數字開始寫!”
院子裡響起沙沙的寫字聲。
小滿握著筆,寫得極其認真,鼻尖上沾了一抹墨水,像個小花貓。石頭咬著牙,一筆一劃像是在刻碑,紙都快被他戳破了。
嚴柏青拿著戒尺,在過道里來回走動。
“手腕懸空!這叫指實掌虛!”啪,戒尺抽在管事背上。
“數字要對齊!賬面錯一文,全盤皆輸!”啪,戒尺敲在石頭的桌沿。
嚴柏青走到立冬身後,看了一眼。
字跡生硬,毫無骨架,力透紙背,甚至劃破了紙張,硬生生印在木桌上。
這小子,是個狠角色。
嚴柏青在心裡盤算,這群泥腿子底子太差,有一股子野獸般的狠勁。只要把這股狠勁引到正道上,假以時日,絕對是極其恐怖的助力。
兩個時辰後,第一堂課結束。
小滿舉著寫滿字的紙,跑到白露跟前邀功:“姐你看!我會寫自己名字啦!”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沈小滿”三個大字,旁邊畫了個醜不拉幾的包子。
白露摸了摸她的腦袋,從袖子裡掏出一顆糖丸塞進她嘴裡。
嚴柏青收拾好包袱,走到廊簷下。
“東家。”老秀才拱了拱手,態度比剛進門時恭敬了許多,連稱呼都變了。
“嚴先生辛苦。”白露起身。
嚴柏青看著她:“老夫有一事不明。”
“講。”
“村南那三百畝藥田,地勢平坦,引水渠雖妙,江南多雨季,一旦山洪暴發,水渠倒灌,三百畝心血必將毀於一旦。東家為何不在渠口設閘?”
白露看著他。這老頭,眼光夠毒,確實有真才實學。
“閘門圖紙我畫好了。”白露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圖,遞過去,“用生鐵澆築,千斤重。現在沒錢打。等府城的藥鋪把這個月的賬結回來,再動工。”
嚴柏青接過圖紙。
這是一張極其複雜的機械聯動圖。利用齒輪和槓桿,單人就能轉動絞盤,升降千斤重的鐵閘。每一個卡扣、每一個承力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手腕一哆嗦,差點把圖紙掉地上。
“這……這是你畫的?!”嚴柏青聲音拔高,看白露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白露沒搭理他的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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