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灘上的男人猛地弓起身體，咳嗽炸開，濁水從嘴裡鼻子裡噴出半尺遠。
翻了個身趴在碎石上，嘔了三四口，渾身抖得厲害。
但呼吸有了。
粗重的。帶著呼嚕聲的喘息，一口接一口，胸口起伏分明。
“活了！”趙四嬸第一個喊出來。
“真救回來了——”
人群炸了鍋。前一刻縮著不敢碰的，全圍上來了，伸脖子踮腳。幾個半大小子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白露沒起身。
蹲著不動，兩指搭回頸側。脈跳有力了，間歇消失，頻率回穩。
手掌輕按左側肋間，第七第八肋有輕微塌陷，積水擠壓後的軟組織腫脹，疼上十天半個月，不礙命。
男人睜開了眼。
渾濁的眼珠轉了兩圈，焦距慢慢對上白露的臉。
“你......”嗓子啞得厲害，一個字咳三聲。
“你叫什麼？哪個村的？”
男人又咳了一陣。
“我姓......周，柳河村的。里正派我來看河灘低田沖毀的情況......走石頭，踩空了......”
柳河村。大河村上游十里地。
“前幾日的雨把你們那邊低田淹了？”
周全點了下頭，壓低嗓門。
“不光淹了。上游堤口有裂......裂了兩丈寬。要是再來一場大雨，洪水順河道下來，你們大河村低處的地，也危險。”
圍觀的人一下安靜了。
大河村東頭那片低窪田地，種著全村三成的稻子。
“怎麼會裂？那堤去年剛補過。”有人小聲問。
周全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白露按住他肩沒讓動。
王翠花又擠上來了。被懟的惱怒還掛在臉上，卻換了副嘴臉。
“白露啊，二嬸剛才急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你這孩子本事大，救人是好事。可你救外人這麼上心，自家長輩的話也該——”
“誰家有板車？”
白露的聲音直接壓過去，掃了一圈圍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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