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滿載而歸天邊扯開一條灰白的口子。
大寒將最後一把乾草塞進揹簍縫隙。四十個木盒墊得嚴嚴實實，絕不會磕碰。
山路崎嶇，露水打溼鞋面。白露和大寒一路疾行，半個時辰後，雲溪鎮的青石板路出現在腳下。
陸府後門。青磚牆高聳，透著森嚴。大寒上前，抬手叩響銅環。三長一短。
側門吱呀拉開一道縫。陳嬤嬤探出半個身子，眼底滿是熬夜的烏青。她視線掃過兩人發白的補丁衣服，眉頭擰成個死結：“三十盒趕出來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拿次充好糊弄夫人，仔細你們的皮！”
“一盒不少。”白露卸下揹簍，抽掉乾草。她拿出一個最頂層的木盒，推開滑蓋，遞了過去。
一股濃郁純粹的藥香瞬間衝破清晨的薄霧，直撲面門。沒有半點陳年草藥的黴味，清新得直衝腦門，帶著難以言喻的生機。
陳嬤嬤猛地後退半步，手裡的絲帕掉在臺階上。她彎腰撿起，死死盯著盒內。兩朵碩大的野菊色澤金黃，花瓣舒展，金銀花翠綠欲滴。這品相，比京城百草堂送來的極品還要好上三分！
陸夫人昨夜咳疾發作，喝了一包試用茶，半個時辰便安穩入睡，今早連氣色都紅潤了些。陳嬤嬤嚥了一口唾沫，態度瞬間大變，側身讓出路：“進來結賬。”
跨進偏院，陳嬤嬤從袖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解開抽繩，倒在石桌上。五塊碎銀。
“三十盒，這是五兩銀子。去了茶錢，剩下的是夫人賞的。”陳嬤嬤把銀子往前一推，“夫人發話了，以後的潤秋茶，只要品質不降，全包給你們。”
大寒呼吸陡然粗重。五兩！沈家在地裡刨食一年，累死累活也攢不下二兩銀子。這幾天的功夫，竟然賺了五兩！他伸出的手在半空直哆嗦，怎麼也落不下去。
白露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將銀子和銅錢掃進布袋，紮緊口子：“多謝夫人賞賜。十天後，我會再送五十盒過來。”
出了陸府那條巷子，大寒一把抓住白露的胳膊，壓低嗓音，眼珠子通紅：“小露，五兩銀子！咱們發財了！”
白露扯開他的手，掂了掂布袋：“這點錢算什麼。”
散裝二十包，精裝十包送去了茶樓。結完帳。兩人來到鎮西頭的陳記酒坊。酒糟味隔著半條街就飄了過來。
白露跨進門檻，直奔櫃檯：“掌櫃，要最烈的燒刀子，二斤裝的。”
胖掌櫃眼皮都沒抬，見是個穿著破爛的農家丫頭，敷衍地從櫃檯底下拎出一個泥封黑壇：“上好的燒刀子，一斤七十文，概不賒賬。”
白露沒掏錢。她伸手拍開泥封，指頭沾了一點酒液，湊到鼻尖。酒精味很淡，酸味刺鼻。她手腕一翻，將指尖的酒液甩在青石地面上，掏出火摺子吹亮，往地上一扔。火星子閃了一下，直接熄滅。
“這也叫燒刀子？兌了四成水。”白露冷笑，“掌櫃莫不是覺得我年紀小，好糊弄？”
胖掌櫃臉上的肥肉一抖。大寒一步跨上前，鐵塔般的身軀直接擋住光線，砂鍋大的拳頭“砰”地砸在櫃檯上，震得算盤珠子稀里嘩啦亂跳。“兌水四成的泔水也敢賣七十文？當大爺我是瞎子還是傻子？信不信我把你這黑心店的招牌劈了當柴燒！”
胖掌櫃嚇了一跳，趕緊把黑罈子抱回去。他轉身從後院庫房搬出一個掛著紅綢的酒罈：“小祖宗，剛才是夥計拿錯了。這是三年陳的頭鍋燒刀子，絕對烈！”
白露再次拍開泥封，濃烈的酒氣沖天而起。這純度，用來泡極品桑黃勉強夠格。“我要了。再拿兩個空罈子。”
付了錢，大寒揹著酒罈，滿臉不解：“買這麼烈的酒幹啥？爹又不能喝酒。”
“不是喝的，是外敷。”白露壓低聲音，“爹的腿經絡剛通，必須用烈酒泡桑黃藥渣，每天揉搓半個時辰，才能把寒氣徹底拔出來。”
第二站，回春堂藥鋪。白露沒有直接把藥方遞給抓藥的夥計。她腦子裡飛速推演。回春堂的大夫醫術不低，若是看到完整的活血生肌方，必定能猜出她在治陳年骨傷。大房現在沒有自保能力，絕不能暴露醫術。
她將藥方拆成兩份：“當歸二兩，川芎一兩，紅花半兩。”
夥計手腳麻利地稱重。打包。出了回春堂，白露又去了街尾的濟世堂，買齊了剩下的牛膝。杜仲和續斷。兩家藥鋪分開抓藥，誰也看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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