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歷經水險，圍坐飽食安歲月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渾濁的黃泥水順著縫隙狂湧，瞬間沒過立冬的小腿肚。水底暗流帶著恐怖的推力，立冬雙腳在泥地裡生生往後滑了半寸。
“哥！木頭！”立冬額頭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暴喝。
大寒扛著兩根粗木樁從後院狂奔而出。一百多斤的實心圓木壓在他肩上，硬是沒讓他晃一下。
“閃開！”
木樁斜斜抵住門板中央。大寒掄起鐵錘，肌肉賁張，“砰！砰！”兩聲悶響，木樁底端被死死砸進泥地，門板的劇烈震顫戛然而止。
“二哥，泥袋！”白露厲聲指揮。
立冬單手拎起裝滿溼泥的麻袋，狠狠砸在門檻處。一袋，兩袋，三袋。白露迅速抓起混了草木灰的黏土，將邊緣縫隙徹底封死。
院外，洪水撞擊土牆，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雨，下了一整夜。
屋內漆黑一片。除了雨滴砸在油布上的噼啪聲，便是遠處不時傳來的房屋垮塌聲和撕心裂肺的嚎叫。
林桂英把小滿死死摟在懷裡，縮在炕頭，渾身抖若篩糠，嘴裡碎碎念著求菩薩保佑。小滿卻沒哭鬧，手裡捏著白露給的粗糖塊，安靜地嚼著。
白露靠著門框，指尖把玩著那把鋒利的骨刀。
這院子地基高，只要牆不塌就淹不進來。但凡當時大寒心疼錢少買幾卷油布，或者沒釘那圈木樁，大房現在已經是泥漿裡的一堆爛骨頭了。
大寒坐在門檻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錢和賬本的布袋。
他腦子裡過著地窖裡的賬：一千斤精米糙面，幾十斤乾貨。只要這門不破，就算外頭天塌了，他大房一家人也能吃香喝辣地活下去。恐慌？不存在的。
沈守田坐在炕沿，雙手死死摳著膝蓋。
聽著外面的慘叫，他幾次撐著身子想出去看看，都被白露冷硬的聲音釘回原位。
“爹出去能幹什麼？救人？還是給人家陪葬？”
沈守田啞口無言。他是個廢人，出去就是送死。他這輩子，頭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
天，終於亮了。
雨停得突兀。雲層撕裂，透出慘白的日光。
院牆根的水位線停在兩尺高處，留下一道刺眼的泥印。水退了。
大寒拔掉木樁，抽開草繩，猛地拉開院門。
門外，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村道被黃泥徹底吞噬。地勢低的土坯房全塌成了平地，爛木頭裹著破被褥泡在泥漿裡。一頭死豬肚子高高鼓起，卡在樹杈上。
里正趙長貴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坡。他頭上裹著破布，渾身溼透，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手裡提著半截斷裂的銅鑼，他正挨家挨戶數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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