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救治病人黃泥地經受幾日毒日頭暴曬，表層結起硬邦邦的龜裂紋。
大房當院，沈守田拄著木拐僵立許久。右腿慢吞吞懸空，腳底板試探著去貼地面。木拐撤開寸許，全身重量一點點往右邊壓。
穩當，沒打晃。
五年了，這條廢腿總算重新紮了根。他低頭死盯腳尖，粗糙手掌在褲腿上來回搓弄，眼底泛紅。
井邊搓洗青菜的林桂英瞧見自家男人挺直的脊樑，隨手拿手背蹭了把臉，嘴裡唸叨老天總算睜了眼。
院門毫無徵兆遭受重擊，兩扇厚重木板哐當砸上土牆。
趙長貴連滾帶爬跌進來。鞋底甩出的泥漿啪唧糊在青石板上，連帶他整個人往前一栽，雙膝磕地，當場給沈守田行了個大禮。
沈守田剛扎穩的右腿嚇得一哆嗦，趕緊彎腰撈人。
“里正叔，不過年不過節的，這不合適。您老要借糧直說，磕頭折我壽啊。”
“出事了！”趙長貴顧不上拍泥，嗓門劈成破鑼，滿臉褶子直哆嗦，“村西老張家和孫家，全倒了！上吐下瀉，燒得燙手！”
白露鬆開手裡編了一半的麻繩，任由它掉在腳邊。
大寒順手抄起牆角的粗木扁擔，掂了掂分量。立冬提溜起一把鐵鍬，往白露身側一站。兄妹三人動作齊整，架勢活脫脫要去抄家。
老張家院門大敞。
人還沒進院，酸臭混著腥氣直衝腦門。
張家媳婦半個身子掛在青石井沿，嘴裡正往外嘔黃綠酸水。張寡婦縮在爛泥裡，雙手死摳肚子，褲腿糊滿黃褐汙穢，整個人抽個不停，連喊疼的力氣都沒了。
十幾步外的院牆根躲著十來個村民，捂著口鼻往裡探頭，誰也不敢往前多邁半步。
白露踩著滿地髒汙上前。
幾個村民想湊近看熱鬧，大寒橫過扁擔往地上一杵，硬生生把人逼退三步。
白露蹲下，兩指搭上張老頭手腕。
細數無力。
翻開眼皮，眼白布滿血絲，眼窩深陷。手背貼上脖頸，觸手滾燙。捏起一塊乾癟皮肉，遲遲彈不回。前世軍醫生涯積累的經驗在腦海中迅速運轉，這是急性腸胃炎併發高熱脫水。
起身走到井臺邊。破木桶裡剩半桶渾濁泥水，面上浮著爛草葉。
“這水沒燒過。”白露轉頭，盯住縮在牆角的張家小兒子。
張家小兒子嚇得直打擺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結結巴巴開口：“火生不著啊！柴全溼了。我看那井裡的水清，就給我娘喝了一口。我哪曉得會出這事！”
“生水裡全是死畜生泡出來的毒。”白露甩掉手上的水珠，“自己找死。”
隔壁孫家院裡，哭喊聲扎耳。
立冬跨過去，一腳踹開虛掩木門。院裡更亂，孫家三口橫七豎八倒在嘔吐物裡，進氣多出氣少。屋簷下還掛著半塊沒吃完的死豬肉，蒼蠅圍著亂轉。
白露轉頭看趙長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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