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吱呀——
大房那扇千瘡百孔的院門，被緩緩推開。
沈守田跨出門檻。
沒有佝僂的腰背，沒有痛苦的拖行。他的右腿，穩穩踩在青石板上。那根用慣了的木拐，僅僅虛點在地面，成了個擺設。
他大馬金刀走向院外的木桌，落座。脊背挺得筆直，活脫脫一尊鎮宅的石獅子。
大寒將紙筆拍在桌上，惡狠狠掃過沈守倉。
沈守田提筆蘸墨，中氣十足。
“要修路的，過來畫押。”
全場沒半點聲響。
幾十號人直勾勾盯著沈守田那條腿，腦瓜子嗡嗡作響。
沈老大的腿，好了。
五年瘸子，站起來了。
王翠花雙腿一軟，險些栽進泥坑。大房有糧有藥，現在連沈老大這個頂樑柱都恢復了，大河村哪還有二房的立足之地。她張嘴欲罵，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死。
沈守倉臉皮抽搐，眼皮狂跳。他指著沈守田的腿，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老二。”沈守田抬眼，視線平波無瀾。“要修路就排隊，不修就滾遠點。大房的賬，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外人。
兩個字，徹底劃清界限。
“守田叔！我報名！我渾身都是力氣！”
漢子們瘋狂往前擠。那些曾經嘲笑過沈守田的村民，全弓著腰，滿臉敬畏地排隊等候落筆。生怕晚一步，名額沒了。
沈守田腰桿筆挺，一筆一劃，穩如泰山。
大寒與立冬扛起鐵鍬，振臂高呼。
“帶上傢伙，走！”
十幾個壯漢氣勢洶洶跟上。
婦人們架起大鍋，乾柴烈火，藥香混著水汽升騰。廢墟般的大河村，終於喘上了一口活氣。
白露站在翻滾的藥鍋前，添了一把柴。
趙長貴猛嘬了一口旱菸，眉頭打結。
“丫頭，鎮上那條路，塌得最厲害的是鷹嘴崖。光靠咱們村的糙漢，十天半個月也鑿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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