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的鐵鍬聲連續三天三夜沒斷過。
白露封好最後一罐熊油，塞進灶房角落，走到院門口。遠處山路上隱約傳來金屬撞巖的悶響，一下一下，帶著要命的節奏。
她靠在門框上掰手指。
洪水退了十二天。糧撐不過五天。空間裡頭茬稻子還差兩三天才能割，產量有限，過冬至少還得再種三茬。
最要緊的——鎮上的路。
路不通，紫靈芝。熊膽。山參就是死物，換不成銀子全是廢草。
小滿從屋裡鑽出來抱住她的腿，嘴角沾著半粒豆渣：“姐，胖胖今天站起來了！”
白露伸手抹掉那點渣子，還沒開口，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
打頭的是趙長貴，後面跟著劉大疤瘌和小河村的張麻子，三人滿頭大汗，趙長貴跑掉了一隻草鞋。
“沈家丫頭——”
人還沒到門口，嗓子先到了。
“通了！鷹嘴崖通了！”
白露攥著門框的手指微微一鬆。
“巨石呢？”
“崩的！”趙長貴弓腰喘粗氣，“你前天讓大寒送來的那三斤生石灰，我按你畫的法子灌進石縫澆熱水，石頭脹裂了三道口子，六根撬棍一齊使勁，整塊翻下了山溝！”
劉大疤瘌站在趙長貴身後，滿臉灰土，虎口纏著滲血的布條。他沒吭聲，但那雙慣常蠻橫的眼珠子裡頭，頭一回有了點活人氣。
白露推開院門。
“能過車嗎？”
“窄，牛車勉強能過。小河村那邊已經趕車試了。”趙長貴拍掉膝蓋上的碎石渣。
白露抬頭看了一眼西邊天色，日頭偏斜，不到兩個時辰就黑。
趙長貴擦把汗，壓低嗓門湊過來。
“丫頭，工地上鬧起來了。下坎村的人說石頭是他們撬的，要頭功。咱村的人說石灰是大房出的，前三天活也是大河村幹得最多。兩邊吵得臉紅脖子粗，眼看就要動手，我先跑過來找你。”
白露腳步沒停，邊走邊問：“打起來沒有？”
“還沒，快了。劉大疤瘌手底下那個瘦猴子在扇風點火，嚷什麼路通了就該把大房的存糧拉出來分。”
旁邊劉大疤瘌臉上掛不住了：“那不是我讓他——”
白露停下腳步。
劉大疤瘌的話梗死在喉嚨口。
十一歲的丫頭比他矮兩個頭，鞋面上沾著做藥剩的黃泥點子，瘦得下巴尖尖。站在院門的陰影裡仰著臉看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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