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走到豁口前。
沒說話。
先看見她的是孫老頭。然後是張麻子，然後是被她治過病的下坎村幾個婦人。聲浪一層一層矮下去。
瘦猴子還在石頭上嚷了兩句，發現底下沒人應了，回頭一看——
白露站在豁口正中間，腳底踩著擠出來的泥漿。身後跟著趙長貴和麵色陰沉的劉大疤瘌。
瘦猴子從石頭上跳下來，卻沒往人群裡縮。
他甩開旁邊人扯他袖子的手，脖子一梗，衝著白露嚷開了：“沈家丫頭！你家吃熊肉。賣藥材，三村修路你大房出了幾滴汗？路通了頭一個發財的是你家！憑啥你來定規矩？”
豁口裡灌進來一陣山風，颳得碎石沙沙響。
四五十號人全盯著白露。
白露看著瘦猴子，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沒下雨。
“熊是誰殺的？”
瘦猴子張了張嘴。
“你娘退燒那碗藥，誰熬的？”
瘦猴子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生石灰誰出的？裂石的法子誰教的？前三天鑿石縫的人裡頭——有你嗎？”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沉。
瘦猴子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下坎村的人。
沒人扶他。
“我定規矩，因為我有本事讓你們活著走出去。”白露收回目光，“不服的，現在就走。沒人攔。”
瘦猴子的嘴徹底閉上了，身子往人堆裡一縮，再沒出聲。
白露掃了一圈，逐個看過去。
“路是三村一起修的。誰出力多。誰出力少，趙里正手裡有工分簿子，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趙長貴從腰間摸出那本皺巴巴的草紙簿子，舉過頭頂。
“這條路通了，跟誰的功勞沒關係，跟命有關係。”白露的嗓音不高，但豁口的穿堂風把每個字送進了每個人耳朵裡。
“我只說一遍規矩。”
“第一，過路不收費，三村一視同仁。”
“第二，每家每戶按工分領米領藥。出過工的優先，沒出工的排後面。”
“第三，路面養護每三天一輪，三村各出五人，輪流修補。哪村缺人，哪村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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