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勉聲調冷硬如冰,字字含煞。
“是!” 府役垂首應答,“方才混亂之際,翠萍早已不知所蹤,屬下查過院角側門,門鎖有被人悄悄撥開的痕跡,應是提前伺機逃走了。”
這話一齣,屋內眾人皆是心頭一沉。
好一個機敏狡詐的丫鬟。
她分明早有準備,恐怕在白露點破吃食蹊蹺。眾人驚疑未定之時,便已然察覺事態敗露,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夫人身上,悄然脫身逃走。
蟄伏三月,佈局縝密,敗露即逃,這般心性城府,絕非普通鄉野丫鬟所有。
白露聞言,終於微微抬眼,淡淡開口:“她跑不掉。”
她聲音清淺,卻帶著十足篤定:“她在府中潛伏三月,只為暗中投毒,定然受人指使,絕非獨自行事。她只是臺前棋子,幕後之人不會放任她出逃,也不會讓她活著落入官府手中開口。”
要麼被人滅口,要麼早已被安排好了退路。但無論何種結果,這樁綿延三月的投毒案,絕不會因一個丫鬟逃走就此終結。
李中勉瞬間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寒意更甚。
一個區區從牙行買來的丫鬟,沒有根基。沒有依仗,怎敢鋌而走險,毒害當朝官員的老母親?怎有耐心佈局三月,行事這般周密無痕?
背後定然有人撐腰,有人籌謀!
“傳我命令!” 李中勉豁然抬聲,威嚴的命令響徹整座房間,“封鎖李府所有出入口,全城布控,嚴查近日出城之人!畫出翠萍樣貌,分發各處關卡。驛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她抓回來!”
門外值守差役齊聲領命,應聲震天,層層命令飛速傳遞下去,瞬間傳遍整座府邸。整座城池。
屋內跪地的一眾婆子丫鬟,早已嚇得渾身癱軟,瑟瑟磕頭,青磚地面被磕得咚咚作響,人人惶恐不安。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那個沉默寡言。勤懇本分。只專心伺候老夫人吃食的翠萍,竟然是暗藏府中。蓄意害人的毒婦。
方才回話的那名後堂婆子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叩首:“大人饒命!姑娘饒命!奴婢當真一無所知!翠萍入府之後一向安分守己,做事穩妥細緻,從不與人結怨,也從不參與府中是非,奴婢萬萬想不到她竟敢謀害老夫人啊!”
她滿心惶恐,生怕被牽連治罪。府中出了謀害主母的重案,在場所有伺候之人,全都難辭其咎。
白露目光淡淡掃過滿地惶恐的下人,語氣平靜無波:“你們不知情,是你們疏於防範,值守不力,看管不嚴,致使歹人近身害主,罪責難逃。但禍首不是你們,如實交代所知所見,便可從輕論處,若敢隱瞞包庇,罪加一等。”
溫和的話語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公正凌厲。
一眾下人連忙連連磕頭,個個俯首認罪,不敢有半分隱瞞。
李中勉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轉頭看向白露,語氣褪去方才的暴怒,只剩沉沉鄭重與懇切:“白姑娘,此案錯綜複雜,歹人佈局深遠,還請姑娘相助。母親身中三月慢毒,後續排毒調養,便全權託付給姑娘。此案疑點重重,但凡姑娘有所察覺,只管直言,李某必定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如今早已全然信服白露的本事。若非白露細緻入微,從尋常茶水。細微脈象中勘破三月慢性毒局,恐怕再過些時日,老夫人毒素積滿五臟,便是大羅金仙也無力迴天。
白露微微頷首,從容道:“大人放心,我既已出手,定會保老夫人平安。今夜只需嚴格遵照我方子調養靜養,斷絕一切外人經手吃食飲水,靜養幾日,我便著手為老夫人配伍排毒湯藥,循序漸進,化解沉積三月的殘毒。”
慢性毒侵蝕日久,早已滲入肌理血脈。五臟六腑,萬萬不可急於求成。若是強行猛藥排毒,只會損傷老夫人本就衰敗的身子,得不償失,只能以食療固本,湯藥緩清,慢慢調養恢復。
“謹遵姑娘吩咐!” 李中勉鄭重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