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跪在地上，頭快磕到青磚。
“回姑娘的話，那丫頭叫翠屏。三個月前從牙行買進來的......專管老夫人的茶水。”
三個月。
時間嚴絲合縫，從牙行買進翠萍的時日，竟與老夫人被下藥受害的日子分毫不差，至今整整三月。
白露沒往下問。
她轉頭看李仲勉。“大人，老夫人體內的慢毒，我有法子清。不是今夜。今夜她需要睡。”
李仲勉抓著床柱。他看著母親胸口微弱卻均勻的起伏，喉結滾了滾。
“你說什麼，我都照辦。”他嗓音啞得厲害。
白露走到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文書上寫食療方子。
白粥配山藥薏仁。忌油膩，忌生冷，忌辛辣。每日三餐，定時定量。
寫完，她把紙推過去。
“必須大人親手熬，親手端，親手喂。”
李仲勉接過方子，逐字看了兩遍。不經任何人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後堂角落。翠屏原先站著的地方，空空蕩蕩。
“來人！”李仲勉沉下聲，官威壓了下來，“封后院所有門！丫鬟婆子僕役，一個不許放出去！把翠屏給我挖出來！”
兩名佩刀衙役領命，大步奔出。
白露放下筆，退到一旁。該說的說完，剩下的是官家的事。
她垂著眸子立在燈火暗影裡，神色平靜無波。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空無一人的角落一眼，可心底早已清明。
李中勉攥緊手中那張薄薄的食療方子，紙頁邊角幾乎被他捏得發皺。方才母親微弱起伏的呼吸。蒼白如紙的面容。連日來纏綿不退的昏沉病痛，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從前他只當老夫人是年歲漸長。體弱多病，遍請城中名醫診治，湯藥補品從未間斷，卻始終不見好轉。所有醫者都只診出體虛氣弱。鬱結淤滯，無人察覺這是日積月累的慢性藥毒侵蝕。
他身為朝廷命官，身居高位，手握權柄，日日在外操勞公務，護得住一方百姓安寧，竟護不住自己家中至親。
一想到老夫人這三個月來日日夜夜受毒火煎熬。五臟六腑被毒素悄悄侵蝕，日日昏沉痛苦卻無從言說，李中勉心口便湧上一陣刺骨的寒涼與滔天的悔恨。
悔恨之後，是徹骨的震怒。
他眼底溫色盡數褪去，翻湧著沉沉戾氣，周身凜冽的官威壓得屋內空氣凝滯，連周遭僕婦都忍不住瑟瑟發抖，齊齊垂首不敢動彈。
不過片刻，院外便傳來整齊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府役低沉的呼喝。丫鬟婆子驚慌的抽氣聲，原本靜謐的李府後院，瞬間被徹查的肅殺之氣籠罩。
不多時，方才領命離去的兩名佩刀府役折返而回，單膝跪地，沉聲回稟：“大人！屬下搜遍後院廂房。柴房。偏院各處，已將府中所有僕役盡數看押，唯獨丫鬟翠萍不見蹤影！”
“人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