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隻瓷罐剛擺上桌，白露便翻開夜班冊逐項追問。
“誰推磨，誰過篩，誰裝罐，把名字都報清楚。”
老藥工抹掉鼻下藥灰，先報了西廂第二磨和乙班名冊。
年輕女工抱緊木盤，小聲補了一句：“七罐是我裝的。”
白露抽出第三罐，先驗紅籤，再剝蠟稱淨藥。
秤桿穩穩停在一斤，藥粉搓開後也沒有半點硬粒。
“合格，但往後每批抽三罐，少一錢都得重稱。”
她又推上第九罐，封蠟邊緣有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口。
“這一罐換掉，裂蠟受潮，送到邊關就是害人。”
女工心疼地看著瓷罐：“咱們不是有免檢文牒嗎？”
“免檢是讓路上的人別卡貨，不是讓我們閉眼裝藥。”
白露把罐子遞回去：“軍士敢拿命用，我們就得拿命查。”
這句話落下，院裡再沒人敢提省事，石磨聲很快又響了起來。
接下來的九日，府城與大河村之間的藥車幾乎沒停。
粗粉每西個時辰送到總鋪，空罐則從紅山窯分批運進城。
沈忠輪換三條路線，車到門口先查封條，再核軍藥賬。
第三日夜裡，搬罐的夥計腳下一滑，當場摔碎十七隻罐。
藥粉混進泥灰，林桂英蹲下看了半晌，心疼得眼圈發紅。
“再篩幾遍成不成，這可是十七斤，值八十五兩銀子。”
白露扣緊廢料桶：“娘，落過地的藥，一兩也不能回罐。”
“這點銀子若省下來，邊關可能就得多賠十七條命。”
林桂英握著掃帚沉默片刻，親手往桶蓋貼了一張黑籤。
“記進廢料賬，誰敢動，我先把誰趕出工坊。”
第五日，有人為了多拿賞錢，把粗粉偷偷混進成品桶。
沈守田順著桌牌查到人，那漢子還梗著脖子不肯認錯。
“就摻了幾把，藥效能差到哪裡，重新磨便是了。”
大寒提起木桶，嘩啦一聲全倒回磨槽。”
漢子指著排班冊：“眼下正缺人，你敢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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