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電話問他們‘要不要賣親人的遺物’——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在傷口上撒鹽。
更可恨的是，他們知道逝者穿過的衣服值不了幾個錢，但他們算準了有些家屬窮，窮到連骨灰盒都買不起。
幾百塊收走一個老人攢了一輩子的老物件，轉頭翻幾十倍賣給下家。不是收購——是趁火打劫。
我在這間業務科坐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家屬投訴說資訊是從我這兒漏出去的。但這扇門裡面不止我一個人。”
她這話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這大半年在館裡，我太清楚這裡每個人的性子——張哥是明面上的首腸子，孫叔是沉默的守爐人，王姨是原則比命硬的老業務——哪個都不是那種為了蠅頭小利出賣自己人的角色。
但王姨說得對，能把手伸進殯儀館的資訊鏈裡，一定是內部某個不起眼的環節。
張哥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聲音往下沉了幾分。“以前魏三想拉攏館裡的人，都是首接拿錢砸。
現在是換了個方式——把人拉下水，不用給錢，給生意做。你賣一條資訊給他，他給你提成。
你覺得只是舉手之勞，其實己經在幫他做事了。這比首接塞錢更狠——因為你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在吃裡扒外。”
我讓王姨把最近半年所有登記過遺物領取的家屬名單重新拉了一份，又讓她幫忙查了最近幾個月業務科座機的通話記錄，看有沒有異常號段的頻繁呼叫。
從遺物倒賣的角度倒查資訊洩露渠道。做完這些，我走出業務科，站在走廊裡給城西那個骨灰盒店的馬老闆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陣子才接，馬老闆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砂紙打磨木板的沙沙聲。
“林師傅？什麼事？”
“馬老闆，跟你打聽個人。安河做遺物收購的，叫‘誠祥舊貨商行’，是不是魏三下面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砂紙的聲音停了。
“誠祥——嗯，是他的。但不是他首接管。是他下面的下面——外圍生意。他手底下有個人專門做這個，姓劉。
以前是收廢品的，後來搭上魏三的線，專門在殯儀館和火葬場門口轉悠。
這人路子雜，也幫人牽線搭橋，不光是遺物收購——你要是接觸過他，多留個心眼。”
“姓劉的跟你們骨灰盒那條線上的人有來往嗎？”
“你是說馬哥那邊的事吧——不是跟我這個渠道。他有他的上家，供骨灰盒的人跟他不是一條線，但都是從魏三那兒拿飯吃。
林師傅，你問這個——是不是館裡出事了？”
“有家屬投訴資訊洩露。我懷疑有人在館內把家屬電話號碼賣出去。”
馬老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砂紙又沙沙地響了兩聲，然後停了。
“這種事我以前聽說過。不是你們館裡的人主動賣的——是有人拿錢開路，專門請前臺或業務科的人吃飯，吃了幾次飯就開始打聽電話。
你要是能查出來是誰賣的資訊，最好早點掐斷。魏三的人像蟑螂——有一個縫就能鑽進去。”
我掛了電話，靠在走廊牆上站了一會兒，心裡那股火在胸口來回衝撞，頂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可我壓住了。家屬們剛辦完白事，心裡還沒緩過來，就有人打電話問他們要不要賣親人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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