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闆說魏三的人像蟑螂，有一個縫就能鑽進去。
我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天，每次路過業務科都要往裡多看一眼。
業務科是殯儀館的“情報中樞”，所有接運單、火化證明、骨灰寄存證上的家屬聯絡方式，全部鎖在王姨的檔案櫃裡。
鑰匙只有一把，在王姨手裡。但接運單在歸檔之前要經過好幾道手——接運工填單子、入殮師簽字、業務科錄入電腦、財務科結算。
每一道手都能看到家屬的聯絡方式。不需要撬檔案櫃的鎖，抄個電話號碼也就幾秒鐘的事。
那個“縫”到底在哪一道手上？
還沒等我查清楚，王姨先來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值班室門口給豆豆換水。
王姨從業務科出來，手裡拿著一摞單據，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能說的人。
她走過來，把單據往我手裡一塞，壓低聲音：“你跟我來一趟檔案室。”
檔案室在辦公樓二層最裡頭，平時沒人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舊紙和樟腦丸混合的氣味。
王姨把門關上，日光燈閃了幾下才亮起來，把滿屋子的鐵皮檔案櫃照得發白。
她走到靠牆最裡面那個櫃子前面，用鑰匙開啟櫃門，從裡面搬出一摞牛皮紙檔案盒，放在長條桌上。
“這幾天我把最近幾個月的業務登記冊全部翻了一遍，家屬投訴資訊洩露的案例一共有好幾起。
最早的一次是在幾個月前，那時候你剛來館裡沒幾天。
我把這幾個案例的接運單全部調出來，對照了每一張單子的經手人簽字，發現一個規律。每一次出事，都有同一個人經手。”
“誰？”
“姓馬的。業務科的辦事員，主要負責接運單錄入和骨灰盒進貨驗收。
來了不到兩年，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不怎麼說話，幹活也還算利索。但最近大半年，他經手的骨灰盒進貨單上，供應商那欄全是空白的。”
她從檔案盒裡抽出一張進貨單，攤在桌上。進貨單上的物品名目是骨灰盒，數量幾十個，單價欄空著，供應商欄空著，經手人簽字欄裡歪歪扭扭地寫著“馬”字。
和錢某賬本上那些進貨單不一樣——錢某的單據上至少還填了單價，只是把中間的差價吃掉了。
馬某的單據上連單價都不填，等於是敞開了口子讓外面的人隨便定價。
“不光是進貨單的問題。我對照了家屬投訴的時間點和馬某值班的時間表——每一次家屬接到遺物販子的電話，都是在馬某值完班之後兩三天內。
他不用翻檔案櫃，只需要在錄入電腦的時候多瞥一眼螢幕，把電話號碼記住，下班之後抄在紙條上遞給外面的人。就這麼簡單。”
“這些單據和值班表的對應記錄，夠不夠首接跟他對質？”
“夠。但他是業務科的正式員工，要處理得按程式來。我己經跟老陳彙報過了，他說這件事由你來當面核實——你是接運單的填單人，你來問他最合適。核實清楚了，我來處理。”
我在業務科堵住了馬某。他正坐在電腦前面往系統裡錄接運單，桌上散著幾張沒歸檔的單據。
他看上去大概西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夾克，頭髮有些稀疏，戴著一副厚底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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