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的車開走之後,張哥一首站在焚化間門口,手裡拎著那把長柄鐵鍬,一動不動地盯著大門口那團還沒散盡的塵土。
我從值班室視窗看著他——他保持那個姿勢站了很久,鐵鍬頭擱在地上,鍬刃上還沾著爐灰。我推門出去,走到他旁邊。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轉頭,只是把鐵鍬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
他吸了一口,煙霧被北風吹得貼著鬢角往後飄。
“我在館裡幹了二十年,從沒人敢跟魏家對著幹。”他彈了一下菸灰,轉過頭看著我,“以前魏三來館裡,連老陳都只是關上門跟他談。
今天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撅回去了。不握手,不收錢,不給他臺階下。
你知道他是誰嗎?魏老三,安河殯葬市場一半的利潤歸他。
他跺一跺腳,城西那條街的壽衣店老闆都得趴下。
你今天把他撅回去了——他走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但那扇車門關上的力道比平時重。”
“那笑是假的。”
“笑是假的,話也是假的。但他走的時候那個力道是真的。”他把煙叼在嘴裡,靠在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我就在這兒站著。
他看你的第一眼——不是看一個殯儀館工人,是看一個能威脅到他的人。
你沒看見他看你身後那扇窗戶的眼神——他在看窗臺上那張黃符。不是看符,是看貼符的人是誰。
他以為那符是老陳貼的。他不知道老陳己經把這間館子交給你了。
他更不知道你比他想象中更難纏。他以為安河的地盤是他的,殯儀館不過是公家的擺設,沒人會跟他當真。
你第一次去老碼頭,他覺得你是多管閒事。第二次,他覺得你在找死。
第三次——”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慢慢碾著過濾嘴,“他今天親自來,不是拉攏你——是確認。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要跟他對著幹。你連信封都沒碰,他就什麼都明白了。”
“你說的——下次來的不是他。”
“對。下次來的不是他。
魏三這個人不會把同一張牌打三遍。請帖你不接,電話你不接,親自登門你又把他撅回去了。
三次,他每一招都被你原路打回去。下一次——”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下一次他不會再試探了。”
他把鐵鍬拎起來扛回肩上,往焚化間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我。“你今天把他撅回去的時候,手在發抖。”
“你看出來了。”
“不止我看出來了。魏三也看出來了。”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嘴角帶了一點很淡的笑意,但眼神是認真的,“但他不知道你的手為什麼抖。
他以為是怕——其實是你在壓著。你壓住了。從他下車那一刻,到他把信封放回口袋轉身上車,你從頭到尾沒露一絲軟。
你以為我拎著鐵鍬站在那邊是怕他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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