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在安河的這套三角結構——魏天德搭臺、魏國棟遮天、魏三賺錢——靠的是玄陰會這張大網兜著。
但反過來，玄陰會能在安河紮根幾十年，靠的也是魏家三兄弟在本地的人脈和資源。
這種共生關係己經持續了好幾十年。所以魏三才會那麼緊張——你不是在查一個孤立的案子。你動的是他們三代人經營下來的整個利益鏈。”
窗外起了風，銀杏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著。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在桌面上忽明忽暗，把那張組織結構圖上的線條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他把名單合上，把手按在那張組織結構圖上。組織圖最頂端那個“祖庭”旁邊被他用紅筆標註了三個字——“待定位”。
“總部的位置我查了很久很久，至今沒有確認。安河分堂的鐘香主也不知道，李黑子也不知道——他們只是棋盤上的棋子，執棋的人在祖庭。
但我知道一點——總部不會放棄安河。魏三最近之所以這麼緊張，是因為你動的不是他一個人。
你動的是安河分堂的外圍產業，是玄陰會在北方的煞氣供應鏈。
老碼頭的骨灰罈被你搬走了，工廠地基下的遺體被你找到了，祭品的家屬被你聯絡上了——這些事每一件都在削弱安河分堂的煞氣儲備。
煞氣是玄陰會的命脈。你斷了他們的命脈，總部遲早會派人來。下次來的，不會是魏三那種外圍角色。”
他抬起眼睛看著我。
“安河分堂不是玄陰會的全部，只是其中之一。
它的勢力遍佈全國——這是守義門歷代追查繪製下來的分堂分佈圖。
你今天在安河端了他們的窩點，明天他們可能從別處調人補上。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面對的不是一個魏三，不是幾個零散的爪牙，是一個橫跨南北、在殯葬行業底下盤踞了一百年的組織。
但你也記住——你看到的魏三是黑鐵級，堂主是白銀級，縫魂是黃金級。玄陰會的級別越高人數越少。
到了黃金級，全國也不超過五個。你每打掉一個分堂，他們的根基就鬆動一分。總有一天——鬆動到總部藏不住為止。”
他把名單翻到最後一頁，從裡面抽出一枚別在紙上的徽章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黑色金屬徽章，圖案是一隻閉上的眼睛，眼縫裡沒有瞳仁，只有一片冷冰冰的金屬原色。
徽章的背面刻著一圈極小的篆字，是老館長以前提到過的那句會訓——“閉上眼睛才能看見死人”。
這枚徽章是我三十年前從魏家手裡奪來的。
黑鐵級成員佩戴的信物。給你——不是讓你收藏，是讓你記住。
這是玄陰會的標誌。以後你出遠門，在各處殯儀館、陵園、白事一條街的招牌角落裡都可能看到這個標誌。看到它，就要警覺——那是他們的地盤。
我把徽章接過來。金屬觸手冰涼，那隻閉上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幽暗的光，像一道被焊死的門縫。
窗外起了風，銀杏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著。老館長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他說了這麼久，聲音始終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些話他在心裡憋了好幾十年——不是不想說，是一首沒等到能聽懂的人。
“陳館長，您一個人追了這條線大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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