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某被開除之後的那幾天，館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業務科換了新鎖，王姨把接運單的歸檔流程重新捋了一遍，所有經手人簽字必須當場核對，不準代簽、不準補籤。
張哥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難得地誇了句“早該這樣”，然後繼續低頭扒飯。
豆豆似乎也感覺到館裡的氣氛不一樣了，這幾天特別黏人，我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連我去太平間巡查它都要蹲在走廊裡等著。
這天下午，老館長讓張哥傳話，叫我去他辦公室。
不是例行的巡查彙報，不是討論冷凍裝置換代的事，也不是催我去查魏天德。
張哥端著搪瓷缸子靠在值班室門口傳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鄭重，但又帶著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老陳說，是時候把玄陰會的老底跟你講清楚了。”
我上了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
老館長坐在藤椅上，面前攤著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和那份泛黃的手寫名單。
保溫杯擱在桌角，杯口冒著白汽。窗簾只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另一半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他臉上那些刀刻般的皺紋襯得更深了。
“坐。”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你來館裡大半年了。
從最開始對著遺體嘆氣的新人，到現在能獨立處理渡亡、能畫符、能跟玄陰會的人正面交鋒。
你一首在追查他們的線索，但有一件事我還沒有系統地跟你講過——玄陰會到底是什麼。”
他把名單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沒有一個個人名，只畫著一張組織結構圖。
密密麻麻的線條從最頂端的“祖庭”往下延伸，分出好幾個層級，最底層寫著“外圍產業”西個字，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個地區的名稱——安河、贛州、河南、陝西，以及更多的地名。
“玄陰會不是安河本地的幫派。它的根不在這裡。”
老館長的聲音往下沉了幾分，“這個組織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
當時有一批從正統道門被逐出的邪修門人，聚在一起結成門派。
他們被逐出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偷學了禁術，有的用道法害人牟利，有的私下煉製被道門明令禁止的邪器。
這些人單打獨鬥的時候成不了氣候，但他們聚在一起之後就變成了一個系統——把邪術分門別類，把禁忌逐一破解，把害人的手段做成一套可以傳授的技藝。
他們給自己的組織取名叫‘玄陰會’。”
“為什麼叫玄陰？”
“玄是黑色，陰是陰氣。合起來就是‘黑色的陰氣’——也就是煞氣。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修陽氣、不守正道，專走煞氣這條路。
活人祭煞、攝魂煉煞、用骨灰滋養邪器——所有這些手段，說到底就是把活人的命和死人的魂當成材料來加工。他們做的是生意——把邪術商業化。
盜屍、販售骨灰、煉製陰煞、幫富商‘借壽’——只要有人出價，他們什麼都能幹。從清末民初到現在，玄陰會在殯葬行業底下盤踞了將近一百年。
他們不光是藏在殯葬行業裡——他們本身就是殯葬行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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