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太平間的門,冷藏間的壓縮機嗡嗡地響著,溫度表的綠燈一明一暗地跳動著。我走到7號櫃前面,站定,把手貼在櫃門上。
金屬冰涼,霜面上還殘留著除夕夜她寫的那兩個字的痕跡——“謝謝”——己經被新結的霜覆蓋了,但我知道它們還在。
“雪凝姐,我要出趟遠門。跟何道長去鄰縣遷墳——不是不回來了,是去學怎麼遷墳。
師父說過了年讓我把遷墳的活接起來,以後你的事翻案需要這些本事。你等我回來。”
櫃子裡很安靜。壓縮機嗡嗡地響著。
“這大半年我每天晚上都在這扇門外面守著你。
你敲過櫃門,留過手印,在霜面上寫過字,在夢裡給我看過你最後看到的畫面。我都記得。
現在我要走出這扇門了——不是走,是替你去外面把證據帶回來。”
我把手從櫃門上收回來,退後一步,看著7號櫃。
然後轉身,推開太平間的門。桃木簪子在胸口微微發熱——不是燙,是溫。和每次她回應我時一樣的溫度。
何道長站在殯儀館大門口,肩上挎著帆布包,手裡多了一根竹杖。
不是拄著走路的那種——是拿在手裡當教鞭用的。他看見我從太平間方向出來,沒有催,只是把竹杖往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道過別了?”
“道過了。”
“那就走。”
天邊剛開始泛魚肚白,東邊的雲層被染成一層極淡的橘紅色。
院子裡的積雪還沒化,銀杏樹的枯枝上掛著冰凌,被晨光照得亮閃閃的。白車的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
我拉開後車門,把揹包放進去,然後坐進後座。
車子沿著土路往鄰縣方向開去。窗外田野一片白茫茫,收割後的玉米稈垛被雪蓋得只露出尖頂,遠處的山脊線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何道長坐在副駕駛,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花白的鬢髮往後飄。車子拐上省道之後,他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
“你師父昨晚跟我說了——他把陽壽賬本轉給你了。也正式收你為徒了。
以後你就不是見習生了——是守義門的正式傳人。遷墳的規矩我年前己經跟你講了大半,今天去鄰縣是實戰。
那邊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一座老墳,要遷到新墓地。家屬那邊有人對接。你自己看、自己動手,我只在旁邊提點,不動手。
出了錯算你的,立了功也算你的。”他把竹杖擱在膝蓋上,“早上你從太平間出來的時候,眼睛裡還有淚。
但腳步是穩的。能含著淚把道別說完,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齊,就是成熟了。走吧——遷墳去。”
何道長轉過頭去,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竹杖擱在膝蓋上,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敲著坐墊邊緣。
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雪景,把桃木簪子從衣領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簪子是溫的。
車子在雪後的公路上疾馳。天空飄起了小雪,細密的雪粒打在車窗上,發出極輕極輕的沙沙聲。
。湖江葬殯的開展將即是前,館儀殯的年一整整了守是後。蓋覆地寸一寸一雪新被在正田麥小冬的際無一邊兩路,大越下越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