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殯儀館上班的那些年》第126章 第一個獨立遷葬(2)

作者:小豬豬很努力·2個月前

我一手托住顱頂,一手托住下頜骨,將頭骨緩緩移出棺外,安置在白布的最上方。

然後是頸椎、鎖骨、肩胛骨、胸椎、肋骨——每一根肋骨都從脊椎上自然脫落了,需要一根一根撿出來,用手指捏住肋骨兩端輕輕晃動,確認肋骨頭上沒有粘連軟組織之後才拿出來,按順序放在白布上排列好。

接下來是腰椎、盆骨、西肢長骨,每撿一根都先檢查骨骼表面是否有裂紋或黴斑,有裂紋的用紅紙墊好,有黴斑的用白酒擦拭乾淨。

輪到左手尺骨的時候,我的手頓住了。尺骨中段有一道舊裂痕——不是死後被鎮魂瓷壓出來的張力性裂紋,是生前受過傷。

裂痕邊緣己經鈍化了,被骨骼自身的癒合組織包裹著,形成了一圈微微凸起的骨痂。

斷面光滑,骨痂均勻分佈在斷裂面兩側,沒有錯位癒合的痕跡——這說明受傷之後接受過正骨,而且恢復得不錯。

這個位置骨折通常是摔倒時用手撐地造成的。

“尺骨中段生前骨折,己癒合。癒合面平整,無錯位——受傷後接受過正骨。這個位置的骨折通常是摔倒時用手撐地造成的。從骨痂的厚度看,癒合之後至少又活了好幾年。”

我把尺骨輕輕放在白布上對應的位置,繼續往下撿。趾骨最後取——趾骨細小,散落在棺材底板朽爛後形成的泥土裡,需要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土裡摸出來。

我蹲在棺材旁邊,把底板上的朽木碎片撥開,手指插進潮溼的泥土裡一點一點地摸索。

小趾骨最靠外,左右各兩節,第三節藏在第一節和第二節之間的泥縫裡,我用指尖輕輕撥開泥土才找到它。

指骨比趾骨更小,散落在尺骨和橈骨末端附近的泥土中,每一節只有指甲蓋大小。

我趴在棺材邊沿上,手指在泥土表層來回掃動,指尖碰到硬物就停下來,用手指肚輕輕按一下判斷觸感——骨頭的觸感和石子不一樣,骨頭表面微澀,石子冰涼。

一共摸出好幾節,全部用白酒擦乾淨之後放在白布最下方。全部撿完之後我退後一步,掃了一眼白布上的骨殖排列。從頭骨到趾骨,按人體解剖順序依次排開,每一根骨頭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全部骨頭裝好之後,我用紅布把壇口封上。何道長拄著竹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白布上那些紅紙墊著的骨頭,又看了一眼壇口封得嚴嚴實實的紅布。

他從兜裡掏出一小截麻繩,在壇口又加了一道箍,用手把繩結拉緊。

“麻繩箍壇口是最後一道保險。紅布封的是煞氣,麻繩箍的是震動。新墳地還在施工,打樁機天天震,光封紅布壇口容易松。

加上麻繩,就算罈子被震倒了,骨灰也撒不出來。”他把麻繩繞壇口纏了幾圈,打了兩個死結,把繩頭塞進壇口邊緣的布褶裡,然後退後一步,看了看白布上那幾根用紅紙墊著的骨頭,又看了看壇口封得嚴嚴實實的紅布。

風從歪脖子松樹的枝丫間穿過,把白布邊角吹得輕輕掀動,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壓住布角,然後拄著竹杖首起腰,看著我。

“這就算入了遷墳的門了。從頭骨到趾骨一根沒少,順序沒亂,裂了的用紅紙墊,黑了的用白酒擦。

你比我當年強——我第一次獨立撿骨把左右兩根肋骨搞反了,被師父罰在墳前跪了一整夜。撿骨最見功夫,比畫符難。

符畫錯了可以重畫,骨頭撿錯了沒法重來。順序一亂,逝者在那邊站不起來。

你記住了——以後每遷一座墳,都要像今天這樣,把每一根骨頭當成活人的骨頭來撿。”說完他把竹杖往地上一頓,拄著杖往老墳區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座孤墳明天遷。今天先歇。”

我蹲在白布前面,把紅紙墊著的骨頭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背影在歪脖子松樹的陰影裡漸漸遠去,竹杖點在碎石路上,嗒嗒嗒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白布上那些骨頭安安靜靜地躺著,每一根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我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遷墳的意義——不是把骨頭從這個坑搬到那個坑,而是讓一個躺了太久的人,重新站起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