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殯儀館上班的那些年》第145章 遷祖墳的阻力(1)

作者:小豬豬很努力·2個月前

郭家祖墳的事,當天晚上就在郭家內部炸了鍋。

我和張哥從祖墳下來,剛走到村口,就聽見郭家院子裡傳出激烈的爭吵聲。

院門大敞著,堂屋裡亮著燈,幾個本家的叔伯兄弟圍坐在八仙桌旁邊,桌上的茶碗被拍得叮噹響。

郭家老大——就是下午帶我們去看祖墳的那個——站在桌前,臉紅脖子粗,手裡攥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記著我下午說的那些話。

他對面坐著的是他三叔,一個精瘦的老頭,顴骨很高,手裡拄著一根黑漆柺杖。三叔在郭家輩分最高,說話最有分量,此刻正用柺杖頭一下一下地敲著地面,每敲一下就說一句“不行”。

“祖墳不能動!那是你太爺爺親手選的墳地,請的是當年安河最有名的風水先生,花了整整三擔米!你太爺爺在墳前跪了一天一夜才定下來的位置,你現在一句話就要遷?那是要折壽的!”

“三叔,那墳地風水早就破了。您看看咱家這些年——我爸那一輩弟兄好幾個,現在只剩您一個了。我這一輩,我哥前年走的,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己經是晚期。我姐嫁出去之後就沒消停過,姐夫做生意賠得底朝天,去年把房子都賣了。

我兒子考大學考了三年都沒考上,補習班的錢花了不知道多少。您說這不是風水的問題,那是什麼?總不能是咱郭家人天生倒黴吧?”

“胡說八道!你太爺爺那輩人什麼苦沒吃過?兵荒馬亂的年月都挺過來了,現在日子太平了你們反倒怪祖墳?

祖墳在那裡上百年了,你們不找自己的原因,倒怪祖先?”三叔的柺杖敲得更響了,桌上的茶碗跟著一震一震的。

院子裡還站著七八個郭家的年輕後輩,有的靠在牆根抽菸,有的蹲在井臺上低頭看手機,沒有一個人搭腔。

他們大概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沒有發言權——既不像老大那樣信風水,也不像三叔那樣護祖宗,只是被叫回來開家族會議,等長輩吵出個結果再照辦。

張哥靠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上,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口茶。他瞟了一眼堂屋裡的戰況,又瞟了一眼院子裡那些沉默的後輩,然後把缸子擱在我手裡。

“這事光老大一個人扛不住。三叔說的其實也在理——祖墳確實不能隨便遷,擱哪家都是大事。

郭家這幾年什麼招都試過了,遷墳是他們最後一張能打的牌。打好了,翻身;打不好,連祖宗的牌位都得搭進去。

你得給他找個臺階——不遷墳,也能讓風水先改善一點。讓他們先看到效果,再談遷不遷的問題。”

我點了點頭,走進堂屋。三叔正舉著柺杖要敲桌子,看見我進來,柺杖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三叔,我是安河殯儀館的林默。下午跟老大一起去看過祖墳。

老大說得沒錯,那地方確實是死水窪,陰氣聚而不散,對郭家運勢有影響。但您說得也對——祖墳不能隨便遷,得慎重。

所以我提一個折中的方案:先不遷墳,做最簡單的風水調整。在墳周圍挖幾道排水溝,把死水引走,讓陰氣散掉。如果調整之後郭家的運勢有改善,再考慮要不要正式遷墳。如果沒有改善,也不傷筋動骨——就是挖了幾條溝而己。”

三叔把柺杖放下來,柺杖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那雙被皺紋圍住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你是殯儀館的,我信你有遷墳的本事。但風水這種事,光看幾本書不行,得看實效。你說挖幾條溝就能讓氣運回來——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是何道長的徒弟。何道長的名號,您去安河殯葬圈子裡打聽一下就知道。”

我從工具箱裡拿出羅盤,放在八仙桌上,磁針在天池裡緩緩轉動,穩穩地指著南北向,“我不用您現在就信我。

您給我半天時間,我帶人去挖溝。您站在旁邊看著——挖完之後,您看看祖墳周圍那片死水還發不發芽,聞聞那股黴味還散不散。要是沒用,您拿這羅盤砸我。”

三叔低頭看著桌上那個被磨得發亮的銅殼羅盤,沉默了很久。堂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灶臺上水壺咕嘟咕嘟的響聲。

院子裡那些年輕後輩也不看手機了,全都探著腦袋往堂屋裡瞅。他終於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行。明天挖溝。我親自站在旁邊看。要是挖了之後水還是臭的,你們就別再提遷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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