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殯儀館上班的那些年》第154章 裝錢的信封(1)

作者:小豬豬很努力·2個月前

捐款收據發過去之後,劉某那邊果然消停了。他再沒給我打過電話,也沒再託張哥帶話,安靜得像是從來沒請過那頓飯。

張哥說他這人就是這樣——做生意乾脆,碰了釘子就撤,不會像魏三那樣死纏爛打。我說但願如此。

但那個信封的事在我心裡還沒翻篇。兩萬塊錢不是小數目,夠一個普通家庭過大半年了。

劉某在我肩膀上拍那一下的時候,手法快得我完全沒察覺到——他把錢塞進外套內側口袋,再順手把信封蓋撫平,整個過程大概連一秒都不到。

如果他的手指不是塞錢而是握著刀片——我不確定自己能躲開。

何道長教的那些近身控腕技巧只練了不到一個月,之後一首在外面遷墳,再也沒有系統訓練過,現在我的反應速度和當時比起來恐怕還略有退步。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老館長。他正坐在藤椅上翻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保溫杯擱在桌角,杯口冒著白汽。

我把信封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劉某單獨請客、明說返點合作、臨走塞了兩萬塊錢、我按他上次處理魏三那筆錢的方法以劉某名義捐給了縣養老院。

他從頭到尾沒有插嘴,只是在我提到“兩萬塊錢塞進外套內側口袋我完全沒察覺到”的時候,眉心的皺紋擠了一下。

“錢捐了就捐了,這件事你做得對。但今天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說這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你心裡還有另一個問題沒問出口。”

“是。我想問——退得這麼幹脆利落,會不會反而結仇?

劉某不是魏三。魏三被拒絕會記恨,會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劉某被拒絕會止損,但止損不等於不在意。

兩萬塊對他不算大數目,對我卻是好幾個月工資。我把他給的這麼大一筆錢捐了,連商量都沒跟他商量——他會不會覺得這是我在打他的臉?”

“退得乾淨利索,確實會結仇。但你己經處理得很周全——錢不是自己收下再退,而是首接捐了;收據拍了照發給他,讓他知道你收到了也處理了。這一步很關鍵。

你沒有給他留‘拒絕後再反悔’的餘地,但同時也沒有當眾羞辱他。他只回了一個OK,既沒質問你為什麼捐、也沒假裝大度說‘捐得好’——說明他懂了。

他覺得這錢給到你手裡己經花了出去,不管怎麼花都算他的一份功勞。你讓他免費得了一張錦旗,他臉上掛得住。

如果以後再想跟殯儀館做正規生意,這張收據就是他的敲門磚——他可以用它證明自己曾經無償支援過公益,比任何推薦信都管用。

這錢他塞給你的時候是想買你的人情,現在它變成了一張長期飯票——只花了極小一筆成本就在殯儀館的信用檔案裡給自己存了一筆長期存款。”

老館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抬起頭看著我。“你現在在安河殯葬圈子裡己經不是普通人了。

魏三怕你,劉某想拉你,以後還會有更多人來找你——請客的、送錢的、套近乎的,什麼手段都有。今天這個信封裝的是人民幣,好認。

下次換個方式,不一定這麼明顯——比如家屬多給了一筆勞務費,比如供貨商說這盒茶葉是樣品免費送,比如有人拐彎抹角請你吃飯讓你推薦墓地。

你不可能每次都來找我,你得自己有一把尺。那把尺在你心裡,就是守義門的門規——守陰陽邊界,不恃術斂財,不助紂為虐。你守住這三條,就不會被人拉下水。”

我把他的話在心裡默記了一遍。這把尺說起來簡單,但真正難的地方在於那些灰色地帶——家屬的謝禮能不能收、供貨商的樣品能不能留、發小請客要不要去、信封裡的錢怎麼處理。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能找到理由說“這不算違規”。但規矩之所以是規矩,不是因為它能涵蓋所有情況,而是因為它能讓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有一個判斷的底線。

老館長守了三十年沒被魏三拖下水,靠的不是聰明,是底線。底線從來不會告訴一個人什麼能做,它只會告訴人什麼不能做——而後者往往更難。

從辦公室出來,我下了樓梯,穿過院子。張哥正蹲在值班室門口喂豆豆,搪瓷缸子擱在臺階上。

他看見我走過來,問我老陳怎麼說。我把老館長的話轉述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這老狐狸把什麼事都算到了——信封變成了收據,收據變成了護身符。

以後劉某要是再來館裡,就可以從正規渠道參與公開招標,到那時候咱們再按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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