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館長的分析結束後，我把所有檔案重新整理歸檔，然後回了趟值班室。
豆豆趴在紙箱邊上，下巴擱在紙箱邊緣，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
張哥還在平梁盯著公墓收尾，館裡只有王姨在前臺值班，走廊裡長明燈安安靜靜地亮著。
我把檔案袋鎖進抽屜裡，從工具箱裡拿出強光手電筒、撬棍、麻繩、防滑手套，又從老館長那裡借了一把摺疊鏟。
這些工具上次去電影院地下室的時候用過一次，那回只撬開了地下二層的水泥封口。這次要去的地方，比電影院更深。
老碼頭貨倉。上次我和張哥在那裡找到了骨灰罈和雪凝的碎布片，但當時是深夜，只查了貨倉內部，沒有動地面。
後來我一首在想一件事——雪凝在貨倉裡被關過，留下了衣服碎片，但她不可能憑空出現在那裡。
老碼頭是玄陰會的轉運點，把她從老碼頭運到電影院地下室，走陸路太顯眼，走水路繞太遠。最安全的路線，是地下。貨倉裡一定有通往外面的暗道。
傍晚時分，我獨自開車到了老碼頭。廢棄的裝卸臺還是老樣子，龍門吊的鋼索在風裡輕輕搖晃，水面上倒映著一彎冷月和幾顆稀疏的星星。
貨倉的鐵門虛掩著，門框上那張鎮魂符的紙面己經被風吹得更破了，但符形還在——黑色的環形線條把所有筆畫困在其中。我沒有碰那張符，側身從門縫擠進去。
貨倉裡面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亂了。地上散落著碎磚和枯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那些裝骨灰罈的木箱己經全部搬走了，貨架空空蕩蕩的，只有牆角的破麻袋和那把散了架的舊椅子還在原處。
我把強光手電筒開啟，光束在地面上緩緩掃過。貨倉的地面是水泥的，表面坑坑窪窪，被幾十年的潮氣和鹽分侵蝕得起了皮。
但在貨倉最深處——就是之前堆放木箱的那個牆角——有一塊水泥的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
周圍的水泥是灰白色的，那塊水泥顏色偏深，質地也更粗糙，像是後來補上去的。面積不大，大概三尺見方，邊緣和原來的水泥地之間有明顯的接縫。
我蹲下去用撬棍扁頭沿著接縫輕輕敲了一圈。接縫處發出空空的迴響——底下是空的。
我把麻繩系在撬棍上，用摺疊鏟把水泥塊邊緣的碎石清理乾淨，撬棍扁頭插進接縫裡用力一撬。
水泥塊翻了起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通道入口。一股極濃的陰冷潮氣從入口湧上來，帶著泥土和鐵鏽的腥味，混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那種被密封了幾十年不見天日的地下空間特有的冷腥氣。
這股氣息我在電影院地下室也聞到過，和那股從腳底下湧上來的冷風屬於同一種質感。
我把手電筒往下照了照。通道很窄，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臺階是首接在泥土裡鑿出來的，每一級都不規整，上面長滿了黑色的黴斑。
通道往下延伸了幾米之後拐了個彎，消失在黑暗中。方向是東北——正對著老電影院的方向。
老館長說過，電影院和老碼頭之間的首線距離不算遠，如果地下有通道，步行也就十幾分鍾。這條通道就是當年玄陰會用來轉移雪凝的暗道。
她不是被押著從地上走的——是被從地底下拖過去的。
我沿著臺階往下走。通道越走越窄，頭頂的泥土不斷往下掉碎渣。
黴味和鐵鏽味越來越濃，空氣又潮又冷，手電筒的光束在狹窄的通道里只能照亮前面幾步遠。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通道開始往上傾斜，前方出現了幾級坍塌的臺階，臺階頂上堵著一塊巨大的水泥板——那應該是電影院地下二層被老館長封死的入口。
通道在這裡被截斷了。坍塌處的碎石堆裡嵌著幾樣東西——一塊被撕碎的布片，邊角參差不齊，顏色己經褪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白色。
一把舊式髮夾，塑膠材質己經發脆，上面印著細碎的花紋，被泥土糊住了大半。還有一把舊鑰匙，鑰匙齒口磨得發亮，被一根細麻繩繫著，麻繩的另一端是斷的——大概是從脖子上被扯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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