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己經停了，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把院子裡的積雪照得發亮。
銀杏樹的枯枝上掛著冰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我看著他。
他的皺紋、他花白的頭髮、他握著搪瓷缸子時微微凸起的指節。
這一年來，他從嚴肅寡言的老館長變成了我的師父。
手把手教我畫符、認氣、渡亡，在無數個深夜裡坐在藤椅上等我彙報巡查結果。
他是守義門這一代的守夜人。
而我是他等了太多年才等到的弟子。
今夜這一杯酒之後，這個擔子就從他的肩膀移到我的肩膀上了。
我知道它有多重。
不光是道法的傳承，還有她的命、她的冤、她等了太多年的答案。
但我也知道，我能扛。
老館長站起來，穿上外套，推開值班室的門。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他面朝太平間的方向站著。
雪地上映著他的影子和銀杏樹的枯枝。
他沒有像去年除夕那樣在雪地裡對她鞠躬。
今年他不用鞠躬了。
今年他有了一個徒弟，這個徒弟會替他去鞠那個躬。
他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值班室視窗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
他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到辦公樓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隔著整個院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明天早上食堂有餃子。早點去。”
我說知道了，師父。
他推開門，走進了辦公樓的走廊裡。
二樓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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