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幼兒園關之前,有個孩子在那兒出了意外。放學之後家長沒來接,老師說讓他先在院子裡玩一會兒,結果他從滑梯上摔下來,頭磕在鐵架子上。等老師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後來呢?”
“後來幼兒園就關了。那孩子的家裡人搬走了。”王姨看著我,“但有人晚上從殯儀館門口經過的時候,說聽見幼兒園那邊有小孩笑。也有人說看見滑梯自己在動。”
食堂裡安靜了一會兒。後廚的排風扇嗡嗡地響。
“以前有個值夜班的,跟你差不多大。”王姨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有一晚他巡完太平間,去後院倒垃圾。回來之後臉色煞白。他說他看見幼兒園的滑梯上坐著一個小男孩,穿著紅衣服,對著他招手。他嚇得垃圾都扔了,跑回來躲在值班室裡一晚上沒敢出去。”
“後來那個人走了嗎?”
“走了。第二天就辭職了。”王姨站起來,端著她的搪瓷缸子往門口走,“這些事你別多想。那孩子不害人。他就是一個人在那裡太久了,想找人陪他玩。”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了笑聲。
不是在外面。是在值班室門外。
走廊裡有人在跑——不是大人的腳步聲,是小孩的。很輕,赤著腳在走廊地面上一陣一陣地跑過去,夾雜著咯咯的笑聲。我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推開門。走廊裡空蕩蕩的,長明燈安安靜靜地亮著。但笑聲還在,在走廊盡頭拐角的位置,離太平間的門很近。
我攥著桃木簪子,一步一步走過去。簪子在我手心裡微溫——不是熱,是溫,像剛被人握過。走到拐角的地方,我停了一下。拐角那邊沒有聲音了。我轉過去。
什麼東西一晃,消失在後院方向的盡頭。不是人。不是人影。是一個很小的輪廓,只到我的膝蓋那麼高,一晃就不見了。
我追到後院門口。冷風從外面灌進來,院子裡什麼也沒有。只有那棵老槐樹,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院裡很安靜。但我看到了院子角落裡那個廢棄的幼兒園。透過圍牆上破損的鐵柵欄,能看見幼兒園院子裡的滑梯和蹺蹺板。滑梯是鐵皮的,漆掉了一半,在月光下泛著鏽紅色。
滑梯上沒有人。
但我盯著看了幾秒之後,滑梯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蹺蹺板旁邊的樹葉子紋絲不動。滑梯自己晃了一下,很輕,像是有人剛從上面滑下去,腳蹬了一下地面。
我把門關上,退回到走廊裡。回到值班室,我坐在椅子上,發現自己攥著簪子的手全是汗。
張哥從整容間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走廊裡的事跟他講了一遍。
他聽完沒有說野貓。他站在值班室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孩子我見過。”
我抬起頭。
“好幾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值夜班,也是一個晚上,聽見後院有動靜。我以為是誰家的狗跑進來了,就去看看。走到老槐樹底下,看見滑梯上坐著一個小男孩,穿著紅衣服。他看見我,沒招手,也沒笑。就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你看見我媽了嗎?’”
張哥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膝蓋上,看著窗外漆黑的院子。
“我說沒看見。他就從滑梯上下來,往後院圍牆那邊走了幾步,然後不見了。”
“後來呢?”
“後來我打聽過。那孩子的媽在他出事之後改嫁了,嫁到外省,再沒回來過。他奶奶前年死了。家裡已經沒人了。”張哥轉過身來,“所以他一直在那兒找。找他媽。找不到就在滑梯那兒等著。不害人。就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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