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桃木簪——”
“是給你的。”老館長說,“不是隨便給的。你第一天來面試,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你是什麼體質。天生通陰,未經訓練就能感知到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這種體質一百年才出一個。守義門歷代都在找這樣的人。我不是在招夜班管理員——我是在等她等的那個人。”
辦公室裡所有聲音都停了。鍾在走,風在吹,檔案櫃的鐵皮微微嗡鳴。我聽見自己吸氣的聲音,很輕,但很用力。
“您是說——她等的是我?”
“她等的是一個能聽見她說話的人。”老館長把保溫杯端起來,這次喝了,“這些年不是沒人來過。有膽子大的,有八字硬的,有學過幾年道法的。來了之後要麼被嚇走,要麼根本感覺不到。你是第一個——來了半個月,她就開始有反應了。聲控燈是你來之後才開始亮的。電話也是。”
他看著我。
“不是以前沒有過。是以前沒那麼頻繁。你在,她才開始動。”
我想起第一個夜班的嘆息,第二個夜班的手機螢幕反光,第三個夜班電話裡那個女聲。想起聲控燈那晚指甲刮金屬的聲音,想起雨夜窗外離我不到兩米的哭聲。每一件事都朝著我的方向。每一件。
“那她——想讓我做什麼?”
老館長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窗外院子裡的銀杏樹掉了一半葉子,剩下的一半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金黃。
“三十年前害她的人,還在。只不過不在這座城裡,也不在明面上。他們是玄陰會的人,盤踞在全國殯葬行業底下,乾的是見不得光的勾當。當年她就是因為調查這些,才被滅口的。”
“您這些年一直在查?”
“查了三十年。查出了不少東西,就差最後一步。我一個人做不了。需要一個人,體質通陰,心志夠穩,能走進她留給我們的線索裡。”他轉過身來看著我的眼睛,“你來了。”
“如果——”我的聲音有點幹,“如果我做不到呢?”
“沒有如果。不是非要你做。”老館長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面試時那種不緊不慢,“你可以繼續當一個普通的夜班管理員。值你的班,領你的工資,不出幾個月就能把欠的債還清。那些怪事我會繼續壓著,保你平安。”
“但那樣她就得繼續在櫃子裡鎖著。”
老館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放在桌上那本臺歷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三十年的冷藏間溫度記錄.7號櫃的溫度。三十年,一天沒斷。
“這件事牽涉太廣。”他開口了,聲音很輕,“現在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但有一條我可以告訴你——她從來不害人。三十年裡這個館子裡所有人都怕她,但她沒害過一個人。連那些被她嚇到的人,最後也是自己選擇走的。她只是被困住了,說不出話,只能一遍一遍地哭。”
我坐在那把木椅子上,腦子裡轉的全是這些天撞上的事。每一個怪事後面都有她的影子。一聲嘆息。一句“救我”。一串腳步聲。一滴從櫃門縫裡滲出來的鹹水。沒有一件是衝著我的命來的。
“陳館長。”
“嗯。”
“我想幫她。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老館長看著我。他看了很長時間,然後重新戴上老花鏡,從抽屜裡拿出一箇舊筆記本。封皮是藍色硬紙殼的,四角磨得發白。
“等你準備好了,我會告訴你的。”
他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後合上本子,摘下眼鏡,對我點了點頭。
“回去吧。今晚夜班別遲到。”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陳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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