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後的第三天下午，館裡來了個陌生人。
那會兒我正在值班室裡翻老館長給的《符籙入門》，張哥在前院擦車。
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片黃葉掛在枝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陽光很好，但風已經帶了初冬的寒意。
我正看到符頭畫法那一節，張哥忽然推門進來。
他手裡還攥著擦車的抹布，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鬆快，也不是上次製冷故障時的緊繃。
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警覺，像一隻正在打盹的狗忽然豎起了耳朵。
“外面來了個人。”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自稱是做殯葬裝置推銷的。
說是什麼製冷裝置公司的業務員，路過安河順便來拜訪。
穿得倒是整齊，說話也客氣，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看東西的眼神。
一般來推銷的業務員眼睛都往人身上看，想著怎麼套近乎。
這人不看人，看櫃子。
從大門口走到院子裡那幾步路，眼睛把咱那兩輛車。走廊的窗戶。太平間的門全掃了一遍。
跟我說話的時候挺客氣，但餘光一直往冷藏間方向飄。”
張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在打聽得最多的是裝置年限，問咱的冰櫃用了多少年了，有沒有換過新的，老裝置是不是還在用。”
我放下手裡的《符籙入門》。
口袋裡的桃木簪子沒有任何動靜，這說明來人身上沒有陰氣，起碼不是帶著邪煞來的。
但張哥的直覺一向很準。
他在殯儀館幹了二十年，見過的人比冰櫃裡躺過的遺體還多。
能讓他警覺的，不會是普通的業務員。
前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我從值班室視窗往外看了一眼，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裡，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拎著個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正在跟業務科的小吳說話，笑得一臉和善，時不時點頭，像是在聽什麼重要的事。
但他的站姿不對一般人站著聊天時腳尖會自然地朝向對方，他的腳尖朝向走廊入口，身體重心微微往前傾，像是在隨時準備往那邊走。
張哥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把抹布從桌上拿起來重新擦了擦手，然後推開門朝院子裡走去。我跟在他後面。
“這位是？”張哥走到車旁邊，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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