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院子裡待了大概一刻鐘。臨走的時候，他站在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太平間所在的那棟樓。
那個動作很短，只是一瞥，然後他就轉過身去，朝路邊停著的一輛灰色轎車走去。
車門關上之前，他又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後院，老槐樹的方向，太平間的後牆。
張哥站在院子裡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我去找老陳。這事得讓他知道。”
他把抹布扔在水桶裡，大步朝辦公樓走去。
大概半個鐘頭之後，那個姓劉的又回來了。
這回他沒進院子，只是在門口站著，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看導航。
過了一會兒，老館長辦公室的門開了。他從二樓下來，穿著一件乾淨的中山裝，釦子系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走到門口，而是在走廊入口處站定，朝那個姓劉的看了一眼。
那人快步走過來，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我在值班室裡隔著窗戶只能看到嘴在動。
然後老館長轉身往二樓走，那人跟在後面，兩個人一起進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
張哥站在樓梯口，朝我搖了搖頭。意思是別上去。
那張門關了大概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姓劉的從樓上下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不是憤怒，不是沮喪，是一種被看穿之後懶得再裝的表情。
他把剛才別在耳朵後面的那根菸塞進嘴裡，用打火機點了，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他拉開車門，發動了那輛灰色轎車。
這次車子沒有猶豫，直接沿著路往東邊開去，很快消失在路盡頭揚起的塵土裡。
張哥站在樓梯口，一直盯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在往搪瓷缸子裡續水，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朝二樓努了努下巴。
我上了樓梯，敲了三下老館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老館長坐在藤椅上，面前攤著那本藍色筆記本。保溫杯擱在桌角，杯口沒有冒白汽茶涼了。
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剛才握過什麼東西又放下了。
“剛才那個人——是不是玄陰會的？”
老館長沒有直接回答。他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涼茶，然後放下。“他們的鼻子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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