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立冬。
安河沒下雪，但氣溫一夜之間跌到了冰點以下。
院子裡的銀杏樹徹底禿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討要什麼。
那兩輛車的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冰，張哥早上出車前往玻璃上澆了半壺熱水才化開。
焚燒間的煙囪冒著白煙，被北風吹得貼著房頂橫著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冷冽的焦炭味。
張哥說，立冬是殯儀館一年裡最忙的節點之一。
天冷了，有基礎病的老人熬不住，往往在立冬前後幾天集中過世。
每年這個時候冷藏間都塞得滿滿當當，巡查的頻率也得加倍。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值班室裡翻排班表，手指頭在表格上劃來劃去，最後在我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今晚你跟我一起值。
前半夜巡查我負責，後半夜你負責。
立冬夜陰氣重，一個人巡我不放心。”
“陰氣重會怎樣？”
“會招東西。”他把排班表用磁鐵吸在鐵皮櫃上，“立冬是一年裡陰氣最重的幾個節點之一。
活人進補，死人‘進人’——知道這句老話不？
活人在立冬這天吃羊肉喝補湯養陽氣，死人在這一天吸收陰氣壯大自身。
尤其是那些沒主兒的遊魂——沒人燒紙、沒人祭拜、沒人記得——會在立冬夜裡到處亂竄，找地方吸陰氣。
殯儀館是全城陰氣最重的地方，每年立冬夜都會有遊魂聚過來，跟飛蛾趨光一樣。”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去年立冬，老陳在冷藏間門口貼了六張鎮靈符才壓住。
今年她的氣比去年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遊魂要是被她吸引過來，數量只會比去年更多。”
傍晚時分，天還沒全黑，我就己經感覺到了異常。
以前我感知雪凝的氣需要靜下心來主動去找——閉上眼，放空雜念，像把一根探針伸進水裡慢慢觸碰。
但今天不用。今天她的氣是主動湧過來的。
我坐在值班室裡翻《符籙入門》，那股微涼的感知就一首壓在太陽穴上，不強烈，但持續不斷，像有人在遠處用手指輕輕點著我的額頭。
她己經能隔著半條走廊、隔著一扇不鏽鋼門，讓我知道她在那裡。
天黑之後情況開始升級。
我在走廊裡巡查的時候，陸續感知到了其他的氣。
不是雪凝——雪凝的氣是緊實而穩定的，雖然帶著怨，但那怨是被她自己收束住的，像一卷擰緊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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