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發脾氣了——上一次還是清明夜在櫃子裡放聲大哭。
但那次是悲傷，這次是憤怒。清醒的、剋制的、憋了很久的憤怒。
她在告訴我——她不想再忍了。
我快步穿過走廊，推門進了值班室。張哥正在泡腳，看見我的臉色，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怎麼了？”
“七號櫃又在砸。她對這些遊魂很煩躁。”
張哥把腳從盆裡抽出來，拿毛巾擦了兩把，穿上鞋就往外走。
我跟在他後面走到太平間門口，他推開不鏽鋼門往冷藏間裡看了一眼，幾秒後他把門帶上，轉過身來。
“老陳說她的氣一強會引東西，現在是應驗了。
這些遊魂不是衝她來的——是被她溢位來的陰氣吸引過來的。
她越強，溢位來的陰氣越多，聚過來的遊魂就越多。”
“聚得太多會怎樣？”
“會躁動。
遊魂本身沒有意識，只是一團殘留的執念。
但數量多了就會互相影響，像一群魚在池塘裡擠得太緊就會炸窩。
炸了窩，就不是路過那麼簡單了——會往有陽氣的地方鑽。
值班室、業務科、整容間——哪裡有人往哪裡鑽。”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得在它們聚夠數量之前清掉一批。”
張哥去了焚化間找孫叔，讓他把焚燒爐的溫度保持在恆溫。
孫叔坐在爐子前面的摺疊椅上，手裡夾著半根菸，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知道。”
那邊安頓好之後，張哥又去業務科找王姨，讓她把前臺的電子蠟燭換成真蠟燭——電子蠟燭沒有陽氣，真蠟燭的火苗能驅散遊魂。
王姨二話沒說就翻出倉庫裡那箱紅蠟燭，一根一根插在燭臺上，用打火機點著了。
前臺的玻璃門被燭光映得通紅。
我這邊，張哥讓我去找老館長。
天剛黑的時候他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我從院子裡能看到那扇窗戶裡透出的日光燈的白光。
現在窗戶暗了——不是關了燈，是拉了窗簾。
我上了二樓，發現老館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沒有坐在藤椅上，而是站在視窗，從窗簾縫隙裡往院子裡看。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那些遊魂你也感知到了？”
我點頭。“她對這些遊魂很煩躁，剛才砸了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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