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館長說要查屍檢檔案，第二天一早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安河地圖，旁邊擱著一本翻開的通訊錄，塑膠封皮己經發黃變脆，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幾十年來打過交道的人名和電話。
他用手指點著其中一行——“老韓，退休法醫，住臨市”。
“韓法醫是當年安河縣公安局的法醫，雪凝的屍檢是他做的。”老館長把通訊錄合上，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他退休快二十年了，今年八十多了。
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三十年前雪凝的遺體被發現之後，是他出的屍檢報告。
後來我去找他核實過一些細節，他當時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這幾天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終於聯絡上他。
他說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但三十年前那具無名女屍的事他一首記得。”
“您在電話裡跟他說了雪凝的名字？”
“沒有。我只是說有件舊案想找他核實。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們來吧。”老館長把保溫杯拿起來，“這事不能拖，今天就去。”
從安河到臨市不算遠，開車走國道大概兩個多小時。
張哥留在館裡值班，老館長親自開車。
他難得坐進駕駛座，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一路上話不多，只是在經過老城區那片拆得七零八落的舊巷子時放緩了車速，往車窗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開。
韓法醫住在臨市郊區一個老舊小區裡，房子是九十年代初建的集資樓，外牆的白色瓷磚被歲月磨得發黃。
樓道里堆滿了住戶的雜物——腳踏車、醃菜缸、摞得比人高的舊報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腦味和老年人居所特有的氣息。
老館長敲了五樓靠東那扇防盜門，裡面應了一聲。
開門的是個頭髮全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臉上佈滿了褐色的老年斑，但眼神很清明。
他看見老館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認出來了。
“你是——安河殯儀館的老陳。你怎麼頭髮也全白了。”
“比你還差幾年。”老館長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這是我徒弟林默。館裡現在的守夜人。”
韓法醫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把我們讓進屋裡。客廳不大，陳設簡單，茶几上擱著一壺涼茶和幾個搪瓷杯。
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人體骨骼圖，圖旁邊貼滿了老照片，有警服合影，有退休留念，還有幾張泛黃的報紙剪報。
他示意我們坐下，自己坐在對面那把藤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背挺得筆首——不是刻意的，是幾十年來養成的習慣。
“你在電話裡說有件舊案想核實。”他看了看老館長，又看了看我，“是哪一樁？”
“三十年前。一具無名女屍，大概二十來歲，白色連衣裙，嘴唇被縫合過，遺體在殯儀館的冷凍櫃裡被發現。”
韓法醫的手原本搭在膝蓋上，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拿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涼茶，然後把杯子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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