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哥把手電筒的光束移過去，照在3號貨倉的鐵門上。“這些魂在給你指路。他們知道你是來查的。
他們大概是在那間貨倉裡被關過——關了不止一個，是一批一批地關進去，再一批一批地拉到水邊。人死了魂還在這裡，但出不了那片貨倉的門。”
“因為門上有東西鎮著。”
“對。”張哥把手電筒關掉，把聲音壓到極低，“別光看水面。看那扇門的門框——左上角。”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眯著眼看了過去。鐵門左上角的門框上貼著一張符，被風吹雨打得褪了色，紙面己經發白，但符文還在——黑色的筆畫，不是硃砂，是用墨汁畫的。
不是鎮靈符，不是破煞符，是一張我從未見過的符形。
符文的結構裡有一圈閉合的環形線條，將所有筆畫困在其中——鎮魂符。玄陰會用來鎮壓被抽了魂的祭品殘留意識的東西。
那些魂不是自然徘徊在水邊的——是被人為困在貨倉區和水域之間的閉環裡。鎮魂符把他們封在裡面，讓他們出不了碼頭，永遠在這片區域裡打轉，像被圈在圍欄裡的牲口。
“這符現在還在起作用。”我把感知收回來，蹲在石灘上把沒燒完的紙錢重新攏了攏，“這些魂都被困在這片水域和貨倉之間。他們走不了，也投不了胎。
我們能感知到他們，但他們出不了碼頭。他們想告訴我們什麼——大概是想讓我們進那個貨倉。”
張哥把搪瓷缸子揣進兜裡。“那就進去。”他把強光手電筒重新開啟，光束首首地照在3號貨倉那扇虛掩的鐵門上，“鎮魂符鎮的是魂——我們是活人。
活人不在它的作用範圍。但進去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感知一下門裡面的煞氣。如果裡面有活人祭煞留下的煞氣殘留，你的通陰體質應該能第一時間捕捉到。
煞氣和陰氣不一樣——陰氣是悶的、鈍的，煞氣是刺的、尖的。你在冷藏間裡感知過雪凝的恨煞，應該能分辨出來。”
我走到鐵門前面，沒有碰門把手，只是站在離門框一尺遠的位置閉上眼。
門裡面的氣息從鐵門縫裡滲出來——陰氣，很濃，濃到讓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但這層陰氣下面壓著另一種東西。
尖銳的、刺人的，像棉絮裡藏了玻璃碴。和上次冷藏間全部升溫時感知到的一模一樣，但濃度更高，更集中。
因為這一次，它就嵌在這間貨倉的地板和牆壁裡，三十年來從沒散過。
“有煞氣。”我睜開眼，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很濃。不是新鮮的——是舊的，嵌在牆壁和地板裡。
這裡以前不是光關人用的，而是舉行過不止一次儀式。那些被抽了魂的祭品在儀式結束之後被抬到水邊扔下去，但他們的魂還在這間屋子裡。”
張哥把手電筒換到左手，右手從工具箱裡抽出桃木劍。“門上的鎮魂符是玄陰會留下的，貨倉裡的煞氣也是他們留下的。這扇門裡面，就是老碼頭祭煞儀式的核心現場。
老陳說3號貨倉是玄陰會轉運祭品的地方——現在看，不只是轉運。
他們在這裡抽魂，在水邊拋屍。整個過程從進貨倉到水邊前後不超過幾百步。
門上貼鎮魂符是為了防止殘留的執念跑出來，牆壁和地板裡的煞氣是反覆舉行儀式之後滲進去的。這間屋子本身就是證物。”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對著鐵門和門框上的鎮魂符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從工具箱裡拿出兩條浸過柚子水的溼毛巾，一條纏在自己手腕上，一條扔給我。
“這門先不進去。門上的鎮魂符和裡面的煞氣殘留都是證據，你回去跟老陳說清楚，明天白天帶夠東西再來。
今晚己經摸清了位置、確認了煞氣、拍了證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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