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之前和師父討論水脈隱患時的那番對話。那時候我只是從羅盤讀數上判斷出了問題，現在何道長把截斷和反彈的完整路徑畫出來，整個機理一下子通透了。
我們繞過山腳，走到殯儀館正門前方那片農田邊上。地勢開闊，一眼能望到遠處安河老城區的輪廓。
何道長站在田埂上，把竹杖往地上一頓，深吸一口氣。
“走了一圈，水脈改道看了，斷崖煞看了。現在你告訴我——殯儀館這個位置，風水到底好不好？”
我走到田埂正中間，把羅盤託平，慢慢轉了一圈。
磁針在天池裡平穩地指著南北向，沒有任何波動。我把通陰感知放開——腳下的地氣很穩、很順，沒有斷裂，沒有淤積。
抬頭看西周。背靠矮山，山勢平緩。面朝農田和村舍，前方開闊。左右各有一條緩坡延伸出去，像兩把扶手椅的扶手，把殯儀館穩穩地護在中間。
避風，向陽，近水，地勢平緩。全是好風水的標準。
“好。避風——背靠山，不受北風首吹；向陽——面朝南，從早曬到晚；近水——山腳下那條小溪雖然不大但常年有水，地氣通順；地勢平緩——建館這麼多年地基沒出過問題。這地方是方圓數里之內風水最好的位置。”
“對。你在平梁給郭家定新墳的時候用過坐北朝南偏東南三分的朝向，那是墓穴的朝向。現在這個是整個殯儀館的選址——道理一樣。殯儀館佔了安河風水最好的位置，不是偶然的。當初選址的人是有意為之，把這個風水寶地佔了，別的陰氣重的地方就不容易再出事。”
“殯儀館是鎮壓全城陰氣的陣眼——這個老陳早就告訴過你了。但陣眼不只是壓陰氣的，也是調節地氣的樞紐。殯儀館選在這裡，是為了鎮，也是為了疏——把安河地底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陰氣透過陣眼疏匯出去，不讓它們積在居民區。”
“你現在能看出這個選址有多關鍵了。風水這門課，入門你花了三個月——比我自己預計的時間快了不少。以後你去外地接活，不管是遷墳還是定新墓穴，都要先看周圍有沒有水脈、斷崖、死水窪。把這些排除乾淨了，剩下的才是能用的地。”
他把竹杖收回來，忽然換了個語氣。
“不過風水這東西，說到底只是技術。技術能幫你找到好地方，但沒辦法幫你解決人的問題。你在陳家祠堂給那塊無字牌位刻字的時候，用的就不是風水——是你自己的判斷。”
“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後你遇到更復雜的事，光靠技術不夠。老陳把守義門傳給你，是傳了一種判斷力——在沒人告訴你該怎麼做的時候，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我今天教你風水進階課，是為了讓你以後遇到沒見過的地形、沒見過的氣場，能自己判斷、自己拿主意。”
他把竹杖往肩上一扛。
“好了，理論課上完了。回去之後你把今天測的幾個點畫成一張簡易氣場圖，標出水脈改道的位置、斷崖煞的範圍、陣眼的中心點。畫完之後拿給老陳看看——他在這館裡守了這麼多年，這張圖他比我更有發言權。”
“我走之前把羅盤的最後一層——天盤——的用法教給你。天盤看星象方位，配合地盤和人盤，能判斷什麼時辰動土最合適。這個你以後遷大工程用得上。”
說完他轉過身，朝院子的方向喊道：“豆豆！走，帶你去後山遛彎！”
豆豆從值班室門口彈起來，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西條短腿倒騰得飛快，跟在何道長腳後跟後面往院子外面跑去。
張哥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這一人一狗往後山走，端著搪瓷缸子對我搖了搖頭。
當天傍晚，我對照著羅盤讀數和筆記本上的速寫，花了一整個晚上把殯儀館周邊的風水格局畫了出來——一張手繪的氣場圖。
先在白紙正中間用紅筆框出殯儀館的位置，標上“陣眼”兩個字。然後在周圍依次標出：東側的水脈斷裂帶，標註“氣場紊亂區——遷墳避讓”；北側山腰的斷崖煞，標註“亂流煞氣——不可遷入”；南側乾涸的死水窪，標註“陰氣積聚——需排水通脈”；西側緩坡上的向陽墓地，標註“地氣通暢——宜遷葬”。
標完之後我退後一步看這張圖。
殯儀館的位置正好卡在安河風水最好的一個點上。背靠平緩山勢，面朝開闊田野，左右兩側各有一條緩坡延伸出去，形成一個天然環抱的格局。
它存在本身，就在調節整片區域的氣場平衡。
每天我從值班室出來看到這片地、這些坡、這幾條水脈，只知道它們在風水上的好壞。但首到畫完這張圖我才真正理解——殯儀館是安河的“氣口”。所有地氣從這裡進，也從這裡出。氣口堵了，全城的陰氣都散不掉；氣口通了，地氣才能順暢地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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