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竅練了好幾天。
我每天晚上盤腿坐在值班室床上，把意念集中在眉心那扇看不見的門上。吸氣開門，呼氣關門，反覆練到額頭肌肉發酸。
剛開始那扇門根本摸不到邊，意念一到眉心就散了，像拿手指去戳一團煙霧。練了好幾天之後終於有了點感覺——眉心確實有一扇門。是感知的閥門。開的時候通陰感知往外擴散，關的時候感知範圍縮小。
但控制還不穩定。有時候吸氣開得太大，走廊裡遊魂的陰氣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衝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有時候呼氣關得太猛，連7號櫃那邊都感知不到了，趕緊重新開啟，生怕漏掉她什麼訊號。
師父說閉竅要練到“收發自如”才算入門。我現在只能算摸到了門把手。
艾草水還是每晚都用，額頭皮膚被擦得微微發紅。張哥說我這額頭再擦下去就要擦出繭子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值班室裡對照《渡亡安魂錄》練習安魂訣的手印，院子裡忽然傳來豆豆興奮的叫聲。
那種尾巴搖得整個屁股都在晃的熱烈歡迎。
我放下手抄本推開門。何道長正蹲在院子裡揉豆豆的耳朵，竹杖靠在肩膀上，帆布包擱在腳邊。他穿一身灰布棉袍，袖口沾著幾片松針，大概是剛從山上下來。
張哥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旁邊，說何道長你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何道長說打電話幹嘛，讓你們準備好酒好菜？我這是來幹活的。
他站起來，把竹杖從肩上拿下來拄在手裡，朝我招了招手。
“小林子，上回在平梁教你的風水基礎，還記得多少？”
“龍脈是山脈的走向和氣勢，地氣沿著龍脈流動。好風水的標準是避風、向陽、近水、地勢平緩。羅盤三層——天盤看星象方位，地盤看地脈走向，人盤看人和方位的關係。”
“背得挺熟。不過今天不是來考你背誦的。”他用竹杖指了指院子外面，“是來教你把書本上的東西用到腳底下。帶上羅盤，跟我出去走一圈。”
“今天教你風水進階課——找‘氣場穩定’的地方。風水是古人總結的選址經驗。好風水就是避風、向陽、近水、地勢平緩。壞風水就是風口、背陰、死水、斷崖。你把這些摸透了，以後不管遷墳還是選新墓地，都能一眼看出個大概。”
我回值班室拿了羅盤，又往兜裡揣了個小本子和鉛筆。豆豆搖著尾巴想跟上來，何道長用竹杖輕輕點了點它的腦門。
“今天不是去遛彎，你在家看門。”
豆豆歪著頭汪了一聲，趴在值班室門口，下巴擱在前爪上，眼巴巴地看著我們走出大門。
何道長帶著我沿殯儀館外圍的土路慢慢走。殯儀館建在安河城郊一片緩坡上，背靠一座矮山，前面是農田和零星的村舍。
我們先往東走了大概一里地，到了一條幹涸的排水渠旁邊。何道長停下來，用竹杖指了指渠底。
“你看這條渠。去年暴雨的時候水從這裡往山下衝，把坡地上的土衝出一道深溝。現在水乾了，但溝還在。這就是‘水脈改道’的後果——水流改了方向，原來的地氣走向也亂了。你拿羅盤測一下渠底和渠岸兩邊的地氣差別。”
我把羅盤託平，先站在渠岸上測了一次。磁針平穩，指向正常的南北向。然後跳下渠底又測了一次——磁針微微偏轉了幾度，幅度不大但有規律地來回擺動。
渠底的地氣己經被水流衝亂了。水乾了，地氣還沒完全恢復。
“渠底的地氣比上面亂。磁針偏了好幾度，波動幅度不大但持續在抖。”
“這就是‘水脈傷氣’。水脈是地氣的運輸通道，水流改道之後原來的地氣走向被截斷，下游的地就收不到地氣。你上次在平梁幫郭家祖墳排水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情況——死水窪把墳前的活水變成了死水，地氣就斷了。”
“今天這個是活水改道，水量比那次的排水溝大得多，對地氣的影響也更猛。以後選墳地，第一件事就是看水脈。水是山的血脈，血脈斷了，風水就廢了。”
他蹲下來，在本子上畫了一道弧線代表原來的水脈走向，又畫了一道分叉線代表改道後的方向，兩線之間打了個叉，標註“氣場斷裂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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