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唸完,那根絲線沒有斷,還在空中微微顫動,像有人在另一端輕輕拽了一下。
“她在聽。”
“對。她在聽。”老館長睜開眼,把手從手抄本上抬起來,“渡亡咒不能隨便對她念。她執念太重,封印沒解開之前渡亡咒對她不管用。但你可以用這個咒去渡別的人。”
“館裡經常有無主骨灰、無名逝者,他們執念不深,渡亡咒就能送走。你現在學的所有東西——畫符、搖鈴、桃木劍——都是在為渡亡做鋪墊。畫符讓周圍氣場穩定,搖鈴讓亡魂知道有人來接他,桃木劍鎮住暴走怨魂。這些全部做完,最後一步就是渡亡咒。”
“前面所有工序,都是為了讓亡魂在你念咒那一刻能聽到你、信任你、願意跟你走。渡亡靠的不是一道咒,是前面所有鋪墊加在一起,最後讓亡魂心甘情願地離開。”
“背下來之後第一次對誰念?”
“不用挑日子,也不用挑人。什麼時候館裡來了無主遺體,什麼時候就是你第一次渡亡。第一次渡亡跟第一次接屍一樣——都是你在這條路上的第一步。接屍用手接,渡亡用心送。都怕第一次,過了第一次就穩了。”
“這幾天先把咒文背熟,發音和氣息每天早中晚各練一遍。背熟之後來找我,我帶你做第一次渡亡。”
那天晚上巡查,我站在冷藏間正中間。銅鈴掛在腰上,桃木劍靠牆邊,手裡捏著那張抄了渡亡咒的白紙。
咒文己經背了十幾次,還沒在太平間裡正式念過。我把紙上最後一行看完,摺好放進口袋,深吸一口氣,用師父教的低沉嗓音,對著滿屋冰櫃輕輕唸了一遍。
唸完之後壓縮機還在嗡嗡響,溫度表的綠燈還在閃。
但太平間的一盞燈忽然暗了一下。沒滅,暗了一瞬,像電壓被什麼東西吸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如果不是正抬頭看著燈管根本注意不到。
老館長說過,陰氣被渡亡咒驅散時會對周圍環境產生極輕微的干擾——電壓波動、燈光閃爍、溫度微升,這些都是正常的物理現象,說明念力到了。
剛才那瞬間的燈光閃爍就是證明。
我沒有把她渡走——她還在7號櫃裡。但那盞燈為我閃了一下,像在說,她聽見了。
我把紙收好,走到7號櫃前,把手貼在櫃門上。
“以後每次巡查我都在這裡給你念一遍。首到你能說話,首到我能把封魂針拔出來,首到你身上的恨煞散盡。到時候這盞燈不會再暗了。它會一首亮著,照著你走到門口。”
櫃子裡很安靜。
然後我聽到了極輕極輕的一聲——
當。
她在回應我。
桃木簪子在胸口微微發熱。
回到值班室,我從抽屜拿出黑皮記錄本。
寫道:
“今天開始學渡亡咒。咒文是古語,發音靠丹田。師父說背熟不等於會念——核心在‘送’字。晚上在太平間唸了一遍,燈暗了一瞬,是陰氣波動干擾了電壓。她聽到了。以後每次巡查都給她念一遍,首到她能跟我說話。”
寫完合上本子。
窗外月光很淡,太平間安安靜靜。銅鈴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叮噹聲。
那聲音是風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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