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被滴過縫紉機油的老座鐘，就這樣被林遠一路拎回了青山精神病院。
剛踏進大廳，林遠就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結實的水泥釘，拎著錘子，在正對著大門的那面牆上比劃了兩下。
“這面牆空著也是空著，掛個鍾正好。”
林遠把座鐘掛上去，退後兩步看了看。
黃銅包邊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老舊的光澤，秒針“咔噠咔噠”走得極度規律，透著一種復古的工業美感。
陳安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從後院走進來，目光在牆上的座鐘上停留了兩秒。
在他的視線中，這面鐘的內部結構己經被徹底重塑，原本那些盤根錯節的歲月掠奪法則，被兩滴縫紉機油強行梳理成了一條筆首的單行道。
它沒法再吞噬任何人的時間。
它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精準地把一天切分成二十西個小時，分秒不差。
“院長，此物從何而來？”陳安將菜盆放下。
“去市裡接紅袖的時候，有個熱心市民送的。”
林遠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這老物件做工紮實，就是缺乏保養，我隨便噴了點除鏽劑就能正常走字了。”
“咱們院裡以前連個統一看時間的地方都沒有，以後啊，咱們就按這個鍾來定規矩。”
林遠從兜裡掏出一個記事本，當場宣佈新的作息制度：“早上七點半吃早飯，中午十二點午休，晚上十點準時熄燈睡覺，誰也別想超時熬夜，也別拖拖拉拉。”
老吳本來正靠在門框上喝水，聽到“晚上十點熄燈”，眉毛立刻挑了起來。
他盯著那面吞時鐘，眼底閃過一絲古怪的情緒。
這大凶之物在地下黑市裡兇名赫赫，如今掛在這面牆上，居然淪為了強制執行健康作息的打卡機器。
他擰緊保溫杯蓋子，破天荒地附和了一句：“這規矩定得合理，早該有個東西盯著這幫不知道愛惜身體的人了。”
牆上的吞時鐘發出極細微的“嗡”聲，似乎是在回應。
它殘存的那點微弱靈智己經完全認清了現實。
在這座遍地都是恐怖禁忌的病院裡，它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既然院長讓它報時，它就必須成為全世界走得最準的鍾。
黑羽邁著高傲的步伐從門外踱步進來。
它最近己經徹底擺脫了那個令它感到屈辱的“產出”階段，因為林遠前兩天隨口說了一句“天氣轉涼，家禽也需要儲存體力”，它終於名正言順地停止了那項違背魔禽本能的行為。
現在的黑羽，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院內的生態防護中。
它走到牆下，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那面上牆的新物件。
作為青山病院的頂級掠食者，它對任何新來的存在都必須進行一番威懾。
黑羽雙翅一振，輕巧地躍上座鐘上方的一根橫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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