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的初秋,己有些許寒意。
靜心公園的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敗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陳安站在公園中央那片己經徹底變成灰色的草坪上,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袋子裡裝滿了周航剛從農資市場買來的向日葵種子。
在他的身後,周航和幾名偽裝成市政園林工人的異管局幹員,正將一車車混著草木灰的營養土卸下。
“陳老師,土全運過來了,向日葵種子也都是挑的顆粒最飽滿的品種。”
周航搓著手,詢問道:“咱們現在就開始播種嗎?”
陳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彎下腰,用戴著勞保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撮地面上的灰色土壤。
那土壤入手冰冷,毫無生機,彷彿一塊凝固了的絕望。
在凡人眼中,這只是普通的酸性土壤,但在陳安的感知裡,每一粒灰土下面,都盤踞著細如髮絲的“悲傷苔蘚”,它們像一張無形的蜘蛛網,將整片公園的生機徹底鎖死。
這些苔蘚以哀傷為食,而哀傷,恰恰是陳安最熟悉的情感。
“越是死氣沉沉的土地,越不能用蠻力去喚醒它。”
陳安站起身,將手裡的麻布袋開啟。
“強行注入生機,就像給一個己經吃撐了的人繼續灌飯,只會讓他更痛苦。”
周航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連連點頭:“那…那我們該怎麼做?”
陳安從袋子裡抓出一大把金黃色的向日葵種子,走到草坪的邊緣,沿著一條弧形的軌跡,將種子均勻地撒了下去。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神聖的韻律,就像在一片灰色的畫卷上,畫下一條金色的邊界。
“先從邊緣開始。”
陳安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園裡迴盪,“先讓陽光和生機,從最外圍的地方,撕開一道小小的口子。”
周航看著那些落在灰色土壤上的向日葵種子,心頭猛地一震。
異管局過去處理這片【哀傷之地】時,總是想著如何首搗黃龍,用最強大的淨化力量去焚燒那些“悲傷苔蘚”的核心。
結果每一次都引發了更劇烈的反撲,讓那股絕望的氣息擴散得更廣。
可這位來自青山的“園藝大師”,卻選擇了最穩妥、也最容易被忽視的“農村包圍城市”戰術。
幾名本地的實習干預員也學著陳安的樣子,抓起種子,小心翼翼地在公園的外圍撒下一圈又一圈。
他們撒得很認真,因為周航在來之前特意叮囑過,這不僅僅是播種,更是一場特殊的“康復訓練”。
當所有的種子都撒完後,陳安拿起一把長柄的鐵耙,開始在草坪的邊緣,輕輕地將種子耙入土中。
“翻土,但不要太深。”
他一邊做,一邊對周圍的人講解,“只是給種子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也讓這片沉睡了太久的土地,知道有人在輕輕地叩門,而不是粗暴地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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