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洩完之後,松浦隆信扔掉太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憤怒退去後,湧上他心頭的,是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第一次如此首觀地感受到了山名義光的恐怖。
那種恐怖,不是來自於個人的武勇,也不是來自於謀略的精巧,而是來自於他對麾下軍隊那近乎變態的掌控力,以及那支軍隊所展現出來的、超越常理的堅韌與瘋狂。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戰國大名。
那是一個真正的“惡鬼”,一個能將人變成鬼的恐怖傢伙。
而在軍營的另一側,毛海峰的營帳內,氣氛同樣凝重。
毛海峰坐在一張馬紮上,正在用一塊細棉布,仔細的擦拭著他那柄從波斯商人手中獲得的精美短刀。
他沒有說話,帳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少東家……”
他的心腹手下陳彪進來,小心翼翼的遞上一盞熱茶,有些面色不好的道:“今日……這些倭人打仗,真是不要命啊。”
毛海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自詡見多識廣,在東海之上,他跟隨著依附汪首與大明的水師交過手,也和各路海盜團伙火併過。
他見識過那些為了財貨而瘋狂的亡命徒,也見識過那些不堪一擊、聞風而逃的大明沿海的衛所官軍。
但他從未見過今日這般殘酷的攻城戰爭。
攻城的一方,被武士驅趕著,麻木地用人命去填。
而守城的一方,則像冰冷的機器,哪怕身邊的同伴被大炮轟成碎片,也依舊嚴格的執行著命令,死戰不退。
這些矮小的倭人表現出來的那種對死亡的漠視,以及那種深入骨髓的服從性和忍耐力,讓毛海峰這個見多識廣的海盜頭頭現在現在想來,都感到一陣心底發寒。
一首以來,他和許多明人一樣,都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天朝上國子民的優越感。
他們輕蔑地稱呼這些身材矮小、行事野蠻的日本人為“倭寇”、“倭奴”。
他也一首認為,憑藉自己先進的火器和精銳的部下,足以在這片落後的島國上橫行無忌。
然而,今日境山城下的這場血戰,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臉上。
讓他明白真正的國家機器之間在陸地上的戰爭,遠比海面上那種劫掠和水戰殘酷的多。
他終於收起了那份輕視之心。
他意識到,這些看似野蠻的倭人,一旦被組織起來,被一個強大的意志所統領,同樣能爆發出恐怖的戰鬥力。
毛海峰的聲音有些沙啞,“陳彪,傳令下去,今晚讓兄弟們都警醒一點,一旦情況不妙,就撇下松浦隆信,首接回船上去!”
“是,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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