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肥前國,正處於最混亂的時代。
肥前國名義上的肥前守護代少貳氏早已被大內氏打得支離破碎,已經淪為冢中枯骨。
而未來被稱為肥前之熊的龍造寺隆信,此刻還只是個名為寶純的佛門僧侶,在寶琳寺中誦經敲木魚。
整個肥前國呈現出一種極度碎片化的國人割據狀態。
吃完飯糰,兩人趁著天色未黑,又開始加緊趕路。
走在坎坷不平的泥土路上,頭頂是陰沉的天空,腳下是混雜著冰雪與爛泥的泥土路,但總算在前面看到了一處村子。
對這時代只從影視劇中見過的一切,李山心中還是有幾分好奇的。
話說從重生到這個時代中,他就基本呆在黑前山的寨子裡,和這個時期的底層百姓還真沒怎麼接觸過。
更不知道他們的生活狀態是怎麼樣的。
但沒走多遠,李山便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底層百姓的絕望。
路旁的荒野裡,稀稀拉拉地分佈著幾個用茅草和樹枝搭成的豎穴式草菴。
這些屋舍極其低矮,甚至連一扇像樣的木門都沒有,只能用破爛的草蓆遮風避雪。
寒風吹過,草蓆隨風飄蕩,露出裡面黑漆漆。冷冰冰的灶臺。
在一處被稱為唐津街道的岔路口,李山看到了一幕慘劇。
一棵巨大的枯橡樹下,吊著三具已經凍得硬邦邦的屍體。
三具屍體的衣服早已被剝光,赤條條的軀體呈青紫色,肋骨高高凸起,顯示出生前長期遭受的飢餓。
他們的脖子上套著粗糙的草繩,舌頭吐出,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木架旁立著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拙劣的平假名寫著:“不納年貢者,當以此為戒!”
下面則是署名:志佐豐前守。
“是志佐家的代官乾的......”
小六郎看了一眼,有些恐懼地縮了縮脖子,湊到李山面前,小聲對李山解釋道:“殿下,這一帶是志佐家的領地。”
“志佐氏乃是松浦黨的一支,手段極為狠毒,去年秋收,聽說他們徵收了高達八公二民的年貢,有些欠債的老百姓連種糧都留不下。”
八公二民!
李山心中沉默了一下。
這意味著農民種出十擔糧食,要將八擔拱手讓給領主,自己只能留下兩擔餬口。
然而別以為這剩下的兩擔糧就能用來吃,這其中還要預留下來年春耕的種糧,剩下的那一點稻米也只能去換成米糠,糙米,稗子等難以下嚥的雜糧,一家人才能勉強活下去。
在這樣殘酷的壓榨下,底層平民的生命比路邊的野草還要廉價。
正如日本古典名著《方丈記》中所嘆:“世道衰微,人心不古,水流不絕,而期水非原水,浮於積水之泡沫,消逝又起,未曾久存,世之人與居所,亦皆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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