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屋內的母親阿仲如何哭喊拍門,也無法動搖繼父的鐵石心腸。
風雪呼嘯,雪花落在了日吉丸單薄的肩膀上,融化成冰水浸透了破布衣裳。
這個只有六歲大的孩子,沒有哭。
他從雪堆裡慢慢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積雪,那張尖瘦黝黑的面龐上,露出了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決絕。
他知道,這個家,己經徹底容不下他了。
但他更知道,這片貧瘠骯髒的泥潭,也從來都不是他日吉丸該待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趁著竹阿彌去村頭酒館買劣酒的間隙,日吉丸悄悄繞到了草屋後方的柴房窗下。
“哈哈喂。”日吉丸輕聲喚道。
柴窗推開,眼睛哭得紅腫的母親阿仲顫抖著探出身來。
看著站在風雪中凍得嘴唇發青的兒子,阿仲的心如刀絞,一把將他拉到窗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粗布層層包裹的小布包,塞進了日吉丸冰冷的手中。
“日吉……這是你親爹當年留下來的……只有六文錢……還有阿孃偷偷烙的兩塊雜糧餅……”
阿仲泣不成聲,淚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是阿孃無能……護不住你!……你去投奔三河國的遠親吧!”
“千萬要活下去啊……”
日吉丸低頭看著手中那六枚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劣質銅錢,又看了看母親那雙長滿老繭、凍得開裂的雙手。
一股滾燙的暖流混合著淚水湧上了他的眼眶,但他硬生生地將眼淚憋了回去。
他將銅錢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隨後跪倒在雪地之中,恭恭敬敬地朝著母親磕了三個響頭。
“哈哈喂,您保重身子,等我出人頭地,一定讓您過上好日子!”
日吉丸抬起頭,那雙黑亮的猴眼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野心之火與滔天鬥志:
“日吉今日走出這中村鄉,就沒打算活著做一輩子的乞丐!”
“您等著!總有一天,日吉會穿著金線織的大將羽織,領著千軍萬馬,坐著八人抬的金轎子,風風光光地回到這中村鄉,把您接進全天下最宏偉的城池裡去享福!”
說罷,這個六歲大的瘦小孩子,毅然決然地轉過身,迎著漫天的風雪,邁開那雙赤裸的腳丫,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清洲城與東海道的茫茫官道。
……
風雪漫漫,官道無垠。
一個小小的身影,懷揣著六文錢與兩塊乾硬的雜糧餅,在厚厚的積雪中留下了一串淺淺卻無比堅定的腳印。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會睡在哪座破廟的佛臺下,不知道後天會不會被野狗或盜賊撕成碎片。
但他知道,只要向東走,跨過尾張,穿過三河與遠江,越過駿河與相模……
在那個天下大亂的時代,他一定要活下去,並且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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